幽深狭窄的逃生通道内,空气混浊,弥漫着血腥与硫磺的气味。
几支火把插在岩壁上,跳动的火光将扭曲的人影投射在凹凸不平的石墙上。
奈河被几名忠心的教众搀扶着,急促地喘息着。
平日里,她能凭借惊人的意志和对身体的精微掌控,完美掩饰腿部的缺陷,但此刻身心俱疲、仓惶逃命之下,那细微的跛态已无法隐藏。
不过,这种生死关头,也没人注意她腿部是否有什么不适。
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然而,当她看清来者并非那噩梦般的木叶身影,而只有陆川一人时,紧绷的神经不禁微微一松。
陆川显然也是拼尽全力追赶。
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便追上这群教众,接着毫不犹豫地踩着岩壁一个纵跃,直接从他们头顶掠过,稳稳落在前方,挡住了唯一的去路。
他刀尖低垂,没有指向任何人,但那挺直的背脊和身上尚未散尽的杀气,已说明了一切。
火光映照着他苍老而坚毅的面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极度复杂的情绪。
几名抬着飞段尸块的教徒紧张地停下,挡在奈河身前,眼神决绝,准备殊死一搏。
这些人实力或许不强,却是最忠心、信仰最纯粹的狂信徒。
“让开。”奈河轻轻推开他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似乎在一瞬间,就从内殿那个冷酷算计的教主,变回了被重重包围、孤立无援的“女儿”。
“您这是要……杀了我吗?”奈河看着陆川的眼睛,轻声问道。
陆川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发白。
即使对方没有承认,但陆川已经明白——眼前这位邪神教的教主,正是自己苦苦寻找多年的女儿。他从来也没想到,多年夙愿达成的一刻,竟是在这般场景之下。
他看着奈河,试图从那张被岁月和疯狂侵蚀的脸上,找出记忆中那个扎着羊角辫、会扑进他怀里撒娇的小女孩的影子。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放下刀。
“泉子……”陆川声音干涩沙哑,“你……跟我回去。”
作为一个父亲,他当然想让自己女儿活下去,不管她变成了什么样。
但同时,能够被自来也认可、引为同伴的他,其信念与理想,自然与自来也多有共鸣。
他清楚邪神教所做的一切,也明白自己女儿成为教主后所行的罪孽——拿活人做实验,血腥献祭……
如果因为是自己的女儿就能免罪,那谁来为那些无辜者伸张?
即使是自己的女儿……也必须付出代价。
奈河轻轻摇了摇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父亲……放我们走吧。术式已经完善,已经不需要再找普通人做实验了……我只想……我们去找个没人找到的地方,永远不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求您了,父亲。这是我最后一次请求。”
陆川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脑海中,女儿年幼时清脆的笑声、妻子临终前的殷切嘱托,与这些年独自追寻所经历的无数风霜雨雪、失望与希望交替折磨的日夜……
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快速回放、冲撞。
“哈哈哈!”
就在此时,一阵刺耳、沙哑、充满了讥讽与不耐烦的笑声响起。
那是飞段的脑袋。
他被一个教徒抱在怀里,此刻正咧着嘴,用那双疯狂的眼睛斜睨着陆川和奈河。
“你不会觉得很感人吧?鼻涕眼泪的戏码演够了吗?老家伙!”他恶狠狠地看向陆川,“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给谁看?要杀就杀,啰嗦什么!哦,对了,你杀不死我,我有邪神大人的庇护。快点决定吧,让开,还是等我起来把你们砍成八段?”
飞段的叫嚣像一盆冰水,泼在陆川几乎要融化的心防上。
他看着那颗非人的、充满恶意的头颅,又看向眼前似乎泫然欲泣的女儿。
邪神教……活祭……诅咒……那些惨死的无辜者……
他睁开眼睛,眼中的挣扎与痛苦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死寂的清明与悲哀。
“泉子,”陆川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却带着千钧之力,“我找了你很多年。每一天,每一夜,我都在后悔,后悔当年没有保护好你,让你被掳走,落入魔窟。”
奈河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但是,”陆川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斩钉截铁,“我找的,是一个善良纯真、会为受伤小鸟哭泣的孩子。不是一个以杀人为乐、以痛苦为食、操纵人心、妄图献祭一座城池的邪教教主。”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忠心的教徒:“你刚才下令让他们送死的时候,可曾有过半点犹豫?你看着那些被你蛊惑的普通人冲向死亡时,可曾想起他们也是别人的孩子、父母?你培育出飞段这样的存在时,可曾想过他本该拥有怎样的人生?”
“父亲,我那是迫不得已……”
“不!”陆川低喝一声,打断她的狡辩,“没有什么迫不得已!路是自己选的!我的女儿‘泉子’,或许在很多年前,在那个叫飞羽的恶魔身边,在那个所谓邪神的蛊惑下,就已经死了。”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太刀,刀锋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指向奈河和她身后的教徒。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邪神教教主,奈河。是无数普通人的敌人。”
话音落下,通道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奈河脸上的悲哀、那似乎马上就要涌出的泪水,在这一刻彻底僵住,随后一点点扭曲,褪去了所有伪装的柔弱,只剩下被彻底拒绝后的冰冷、怨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深藏的绝望。
“说得好。”
谏山幸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乱红莲已被他收回刀中,他扛着长刀“狮子王”,缓步走来,步履从容,仿佛只是散步至此。
“陆川大叔,”他停在邪神教众人的身后,手中挽出一个利落的刀花,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
隔着这些邪神教的余孽和陆川对视。
“还请……节哀。”谏山幸淡淡地说道。
-----------------
浅雾温泉旅馆。
二位由木人身陷诅咒威胁,导致周围的云忍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局面一时陷入僵持。
就在此时,二位由木人瞳孔猛地一缩,眼角的余光瞥见——在那群邪神教众身后的房顶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悄然出现。
玄助。
这个角度,不仅是二位由木人,其他云忍也陆续发现了这只黑猫。
而且,此刻的它格外引人注目——嘴里竟叼着一把奇形怪状的匕首。那匕首的刃身蜿蜒曲折,像蛇,像闪电,像某种抽象的、蕴含着神秘力量的符文。
它显然不利于劈砍或穿刺,更像一件精致的工艺品,而非实用武器。
霍亚伊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