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静音翻车的可能性不大,但纲手和谏山幸还是缓步跟上。
然而,刚拐过一个僻静的拐角,静音就猛地停住了脚步。
并非追到了人,而是遇到了“某些”阻碍。
在他们面前,那条更加昏暗的小巷深处,地上趴着一个人影。
纲手微微一愣,她的记忆力不错。趴在地上的人影,赫然是白天在城外时,那个异常灵活、从体型远比自己强壮的流民手里抢走糖果的瘦小男孩。
只不过,此刻的他,上半身趴在小巷入口有微光的地方,下半身则完全隐没在更深的阴影里。
他动作很慢,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的地面,双手无力地在地上抓挠着,做出一些仿佛在捡拾什么东西的动作。
而他面前的地面上,只有从小巷外映照进来的、被建筑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彩色灯光——那是巷子外面用一块块漂亮玻璃拼成的彩灯,五颜六色的光斑在地上晃动。
看着这怪异……甚至有些诡异的景象,连静音都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他……在做什么?”静音小声地向身旁的谏山幸问道。
三人走近。
谏山幸率先上前几步,纲手和静音自然而然地跟上。
走近了才看清,他那隐没在阴影里的下半身——两条腿,已经扭曲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明显是被人用重手法生生打断了。
纲手经验丰富,一眼就断定伤势极重,且有一段时间了。
甚至说……这两条腿可能还是他身上最轻的伤。
此时,谏山幸的声音悠悠传来:“大概觉得……地上的这些彩色光斑,和白天那些贵族马车里洒出来的、花花绿绿的糖果……很像吧?”
纲手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这时,趴在地上的那个小男孩,也停止了所有动作。他的头无力地垂落,彻底抵在了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刚刚的他,已然是弥留之际,神志不清,这才把地上晃动的彩色光影,错认成了可以果腹的食物。
求生的本能,驱使他想把这些“东西”塞进嘴里,但那终究只是镜花水月,徒劳一场。
纲手一个箭步上前,半跪下来,手中瞬间亮起柔和的绿色查克拉光芒,毫不犹豫地按在了男孩瘦骨嶙峋的胸口,强大的阳遁查克拉迅速注入,强行维系着那缕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作为历经战争的“三忍”之一,纲手其实见过众多颠沛流离、甚至更惨的孤儿。
但当时她身处战场,周围皆是苦难,冲击虽大,却仿佛“理所当然”。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在火之国的都城,在最繁华、最光鲜的福冈城内,在距离灯红酒绿的主干道仅一墙之隔的阴暗角落。
这种天堂与地狱仅一步之遥的巨大落差,带来的震撼与刺痛,是那么明显。
“明明……他们都那么有钱……”静音看着纲手的掌仙术,目光扫过巷子外隐约透来的浮华光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孩子流落在外,死在这种地方?”
“因为他们是被这套‘规则’抛弃的人。”谏山幸来到纲手身边,蹲下身,动作麻利地从忍具包中取出应急的兵粮丸,用清水化开一点,小心翼翼地喂进男孩嘴里,一边辅助纲手的治疗。
纲手一边持续输出查克拉,一边快速检查了一下男孩的身体状况。除了最触目惊心的双腿骨折,还有严重的长期营养不良,以及体内振伤的内脏,还有……大量的寄生虫。
继续检查……
她皱了皱眉,他此时才发现……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小家伙,竟然是个小姑娘。
纲手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身边同样是小姑娘、此刻正紧张关切地看着这一切的静音。
差不多的年纪,一个在木叶备受呵护,成长为优秀的医疗忍者苗子;另一个却在都城角落,像野草一样被践踏、濒临死亡。
这对比,如此刺眼。
沉默片刻,纲手做出了决定,声音斩钉截铁:“我要把她带走,治好她的腿。”
谏山幸原本就想给纲手找点“正事”做,照顾这个受伤的小姑娘,转移她对赌博的注意力,自然是正中下怀。
“不过,老师,”谏山幸的声音却平静地响起,带着一种有些冷峻的穿透力,“您救得了她一个,能救得了多少个?就算把木叶福利院所有的资源都用上,所能救助的孩子,与这世界上受苦的孩子总数相比,也不过是九牛一毛。更何况,贫苦可怜的……也不光是孩子。”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奄奄一息的小女孩,投向小巷外那片繁华而冷漠的灯火:“出了问题的,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本身。”
纲手闻言,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谏山幸。
在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纲手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一种非常陌生的气质——一种在她面前,或者说在绝大多数人面前,谏山幸从未如此清晰展露过的气质。
那是一种……蕴含着庞大野心与行动力的、非常“致命”的吸引力。
纲手……心里一颤。
……
看着躺在临时铺位上、呼吸渐趋平稳的小女孩,纲手眉头紧锁。她觉得自己今天有点不太对劲。
她非常深刻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的凄惨之人太多了,自己是绝对救不过来的。
再加上多年战争生涯的洗礼,她对这种身世悲惨的孩童,早已有了一定的“免疫力”。
若在平时,她可能会心生怜悯,甚至暗中给予一些帮助,又或者帮忙收殓入土,但绝不会像今天这样,不仅耗费大量查克拉全力救治,还动了“带走收养”的念头。
所以,她感到很奇怪。
左右想想,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八成是因为谏山幸那小子在身边,自己那个该死的“完美老师”包袱在作祟。
“以后……绝对不能和这家伙一起出门!”纲手小声嘀咕着,同时,有些不安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腰部。
之前被对方触碰过的地方,那阵莫名其妙的微麻和痒意,仿佛还残留着。
“决定了!”纲手忽然开口。
“啊?”一旁正在铺床的静音愣了一下。
只见纲手朝着静音竖起个大拇指,一脸严肃,压低声音道:“不睡了,静音,我们马上走。”
“走?”静音更疑惑了。
“趁着幸那小子去处理私事,我们赶紧溜!”是的,在带回这个小姑娘之后,谏山幸便告诉纲手自己还要去处理一些“私事”,让她们在福冈城先玩几天,还特意嘱咐“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但很显然,纲手决定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战略性撤退。
“可是……为什么要走啊,纲手大人?”静音一脸的不情愿。
和幸前辈一起出门,感觉不要太舒服好吧!
不仅纲手大人的不良习惯有所收敛,最神奇的是,她的赌运……竟然还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