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雨波留美……
不,如今应称她为沧月留美……
当她见到房间里无声无息出现的黑影时,理所当然地吓了一跳。
但她很快镇定了下来,因为从体型判断,这道黑影正是她所等待的人:那位名叫水岛津的忍者。
尽管内心仍有些忐忑——对方虽来得悄无声息,但真能完全瞒过周围耳目吗?
别的不说,那位同行的鲨鱼脸忍者,从之前的战斗看似乎实力更强——但她随即又放下了心。这种担忧对现状毫无助益。
她之所以选择在那一刻只匆匆说一句话,不正是因为没有信心避开旁人耳目吗?
既然对方此刻能出现在这里,就证明他自有手段。
若自己再疑神疑鬼,反而会被看轻。
更何况,从她决定求救的那一刻起,就已做好了承担事情败露后果的准备。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想到这里,沧月留美的眼神迅速恢复了镇定。
她从床铺上坐起身,只是轻轻拢了拢胸前的棉被,油灯微光映出她刀削般的锁骨与肩线。
她望向眼前的忍者,深吸一口气,再次问出那个关键问题:
“水岛君,你想要什么?”
谏山幸向前走了两步,从对方细微的表情中察觉到她强压的紧张。
他停下脚步,半蹲下身,与她的视线保持平视,以此减轻压迫感。
尽管许多谈判高手擅长极限施压,讲究从气势上压制对手,但谏山幸对这次谈判心态平和,并无强烈的得失心。
更重要的是,他希望能建立一种长久稳固的合作关系。
“留美小姐,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他微笑着问道。
不得不说,这几年的大名夫人生涯,加上从小养尊处优,让这位留美小姐骨子里仍带着几分贵族式的骄傲。
被一个陌生男子直呼其名,让她感到些许异样——尤其对方的语气神态中并无轻慢之意。
但眼前之人两次救过自己,如今更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沧月留美控制住表情,未露出任何被冒犯的痕迹。
至于谏山幸,他对此类称呼本就不甚在意,这句话就好像是随便找的【话题起手式】,所以未等对方回应便继续说道:“你很敏锐。我确实有许多想要的东西,但以你现在的处境,还给不了。”
沧月留美内心一沉。
她试图看穿这名忍者,同时理解他话中深意——“现在的你给不了”,究竟是指【受制于人的大名夫人】给不了,还是即便身为【正常的大名夫人也】给不了?
但她很快摆脱了这种思绪。
现在是相互“画饼”的时刻,不必纠结细枝末节。
于是这位年轻的夫人用与年龄不符的锐利目光直视谏山幸,沉声问道:
“大名夫人给不了……那么,大名能给吗?”
“大名?”谏山幸迎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勉强可以。”
沧月留美瞳孔微缩。
她不确定对方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有此实力,但此刻她只能选择相信。
“大名可以,那我就可以。”
“我要一块领地。”谏山幸说道。
“没问题。”沧月留美毫不犹豫地答应,甚至未询问具体位置与面积——若事成,一切皆可谈;若失败,二人也无须再谈。
这个要求反而让她松了口气:领地只要在水之国境内,相对便易于掌控。
即便给了出去,只要政权稳固,随时能通过封锁周边将其变为死地,毕竟领地无法随身带走。
谏山幸自然明白其中关节,但与留美想法一致:成了,一切自有分晓。
“那么,你有什么诉求?”他问道。
“雨波一族的族长,雨波白羽——我希望他尽快暴毙。”
谏山幸饶有兴致地看向她。
若没记错,雨波一族应是沧月留美的娘家。
为何她第一个念头是铲除自家族长?除非……
“只除掉一个族长,够吗?”他开口试探。
答案只有一个:雨波一族已倒向沧月雄一。
这本该是支持她的铁杆盟友,若连他们都倒戈,便不会再有人站在她这边。
这也解释了留美为何要对亲族族长下手——非常符合权力斗争的残酷逻辑。
听到谏山幸的反问,沧月留美对这名忍者更加赞赏。
在她看来,这等眼光与见识,比单纯的实力更令人安心。
“足够了。”留美答道:“雨波一族如今只剩一群鼠目寸光之辈。只要除掉雨波白羽,我的心腹便有把握借我之名重整家族。”
谏山幸有些好奇地看着她——若没记错,她已当了几年大名夫人,竟在母族中仍保留着心腹?
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留美轻声道:“其实是旧友。只不过随着位置变化,关系也不可避免地改变了……我已认清现实,他大概也能认清。”
懂了,舔狗……
“有趣。”谏山幸笑了笑:“我还以为你要让沧月雄一死。”
沧月留美摇了摇头:“他当然要死,但不能是现在……大名的一部分家臣迫于他的压力已经站在了一起,以一个联盟整体的形式在和他谈……如果他这个时候死了,我这边的嫌疑很大,他还有一个即将成年的儿子。木句(世子)很难接手他的残部,这个家臣联盟反而会成为最强的势力……我需要先加强自己的势力。”
谏山幸点了点头,认可了对方的想法……
最后,谏山幸问道:“那么,你有什么话要我转告给雨波白羽吗?”
沧月留美闻言,眼前微微一亮。
这种从容与自信的姿态——很好!!
“没有。”沧月留美说道:“对这个哥哥……我无话可说。”
谏山幸点了点头。
交易达成,沧月留美的心情也轻松了些许,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开口问道:
“你不需要留下我的信物作为保证吗?”
毕竟至今为止,两人都只是空口无凭。
谏山幸却毫不在意:“你如果食言,【代价】我随时可以来取。”
沧月留美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么,接下来请你保持冷静。”谏山幸站起身。
沧月留美面露疑惑。
下一刻,她面前的谏山幸身形忽然模糊,随即化为一团浓雾消散。
但这并未结束。
待雾气散尽,留美忽然听到一阵歌声。
夜晚的神社为何会有歌声?不,这并非重点——重点是这歌声她异常熟悉。
不光是歌词内容,更重要的是那声音……是她姐姐的声音。
“笼子缝,笼子缝,笼中的鸟儿何时才能出来?在黎明的夜晚,鹤与龟滑倒了——背后的那个人是谁呢?”
这是她小时候做游戏时听到的童谣……
歌声不断重复,窗外的天空仿佛也染上了血色。
她房间的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姐姐?”沧月留美忍不住出声。
那身影抬起头,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双眼没有丝毫活人的光彩。
“留美哟——”姐姐的声音传来,却不像从口中发出,更像是从她背后深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