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一开始也没有问出来,而是旁敲侧击的问陈钰莲一些她其它方面的事儿。
聊了一会,他觉得气氛差不多了,然后这才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后背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儿?”
陈钰莲闻言顿时身体就是一僵,不过没持续多久,马上就又软和了下来。
她想了想,抬头看林木,“我要是息影你会不会不高兴?”
“嗯?”林木挑眉,“为什么会这么问?”
之前的时候毒药发他妈妈不就是因为陈钰莲是演员所以才比比赖赖的嘛,那会她都不想退出圈子,这会儿怎么忽然……
陈钰莲沉吟了一下,“实际上也没什么!”
“就是……感觉兴趣似乎没在这上边了!”
“我想做个老师!”
“调景岭那边?”林木侧目,认真的看向她。
陈钰莲点点头,然后下意识的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林木捏住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这是好事儿啊,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不高兴呢?”
“啊?”陈钰莲一呆。
林木笑道,“愿意回馈自己家乡的人,这是知恩图报,而且还是老师这么一个职业!”
“这个决定我是支持你的。”
陈钰莲的神色有些复杂,她坐了起来,眼眶有些红彤彤的。
“我好庆幸!”
“我知道阿霞也是调景岭出来的,可是我一看我自己,我觉得自己好幸福!”
“我有一个好老豆,愿意供我读书,把我从调景岭送出来!”
“我也有个好运气,遇到了你,愿意包容我,做什么都随我!”
“可是前些时间去做义工,给那些女孩子上课,我发现有个女孩子的身体好差,我问她怎么了,她说自己打胎了……”
“当时我整个人都惊呆了你知道吗?她还才十八岁诶,她……”
陈钰莲摇摇头,眼泪都要出来了,“我问她为什么这么不自爱,不努力去改变自己的生活,走出那里呢!”
“结果她跟我说了一大堆的话,我听完就知道,我离开调景岭太久了,我已经忘本了!”
“她的那些话就好像洪钟大吕一样的砸在我的心头上!”
“那些话很长,但是每一句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林木也坐起来,握住了她的手,试图安抚一下她的情绪。
陈钰莲摇摇头,继续道。
“她跟我说,你就省省力气吧干什么?装伟大呀?你以为你这种假装诚恳、语重心长的样子,对我们说几句话,就可以挽救一个少女的灵魂的话,耶稣都不用去钉十字架了。”
“她还说,教我们怎么应对、如何做人在座的有哪一位人生经验不比你丰富?你以为你蹲在厕坑的模样会比我们好看吗?你算什么?学校刚刚毕业又回到学校教书,你见过的坏人顶多是随地吐痰在电梯内抽烟,借钱不还?你有没有被人家强奸非礼过呢?你有没有试过交保护费?你能想象一个十八岁的人要养七个弟妹一个好赌的妈一个整天喝醉酒的爸爸是什么样子呢?”
林木默然了,玛德,好熟悉的台词啊,这不是洪进宝一部电影的台词吗?那个叫马思辰的!
难道这些玩意还是真人真事儿改编的?
他听陈钰莲一口气说完了那个女学生讽刺她的话,沉吟了一下。
“怎么说呢!”
“这种事儿,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她没错,你也没错!”
“世间开不出两朵相同的花,所以即便是你是老师,你也不太合适把自己的三观强加到别人的身上去,毕竟大家的生活环境经历完全不同,每个人所走向的结局也完全不同。”
“就好比我,我如果当初没有投稿到京城去,我可能还在中原种地。”
“我如果到了京城没有遇到夏儚女士,我可能老老实实的还在京城写稿子。”
“我如果跟着夏儚女士到了这边拍戏扑街了,我可能已经又灰溜溜的回去了。”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印记,时代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谓是浩浩荡荡!”
“每个人都身处洪流之中,期间有许多人凭借自己的努力或者说幸运站在了潮头之上,这潮头之上是风光无限,诱惑无限,可是风险也无限。”
“同样的,那些没有站在潮头之上的人,他可能努力失败了,又或许没努力,但命运就是如此这般,没有人能够选择重来或者预知未来的机会。”
“我们能做的可以给予其帮助,但是老祖宗已经教过我们了,救急不救穷,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最终是否能从烂泥潭里爬出来,这还是要看她们自己,而你,或者我,能做的也不过是出于自己的本心去提供一个机会,或者说契机。”
“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放平自己的心态,因为你的情绪波动,就代表了你没有资格教她!”
“我了解你,所以你开始说自己想去做老师,不想继续演戏,我就猜得到你大概的想法。”
“我还是最开始的那句话,我支持你,精神,物质上都可以支持。”
“甚至你愿意,我甚至可以把那所学校买下来,让你来做校长,随心所欲的把那学校改造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你现在的情绪和心情,在我看来是需要静静的思考的,不要想太多,好好休息一晚上,等到心情完全平静下来之后再来考虑这件事!”
“我今晚到隔壁去住!”
他把陈钰莲扶着躺下,又帮她盖上了毯子,然后关掉了房间里的灯,只留下了床头的起夜灯,然后这才退出了房间。
不过一回头就把他吓了一跳。
胡茵梦!
“你鬼鬼祟祟的在这做什么?”林木好笑的看着她。
胡茵梦耸耸肩,“本来是路过咯,结果就听到阿莲在哭,我还以为你欺负她了呢,所以就凑过来听一听!”
因为是老别墅,隔音一般,再加上他和陈钰莲聊天两个人的声音都没有刻意的压低,所以听的一清二楚。
林木叹了口气,“听明白了?满意了?”
“满意,满意!”胡茵梦笑嘻嘻的点头,“没想到啊,阿木,你还有做演说家的天赋!”
“刚才你的那番话我觉得很好,很有意义!”
“我决定回头就用到我自己的剧本里!”
“还有阿莲她那个女学生的那番话,我也要写进去!”
林木闻言点点头,“挺好的!走吧,回去睡觉!”
“不行,我得先去把那段话记下来,不然的话我怕我自己忘掉了!”胡茵梦提拉着拖鞋趿拉趿拉的往书房跑。
林木看看她,想了想也没过去追,她不回去睡觉那正好,自己该回去给阿霞叫公粮了。
……
翌日清晨,天气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