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掌声从后排开始蔓延,像潮水般涌向前台。
不是欢呼,更像某种集体的释然——无论支持与否,悬而未决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罗兰士缓缓起身。他走到陈耀豪面前,伸手,这次握手的力道轻了许多:“恭喜。”
“爵士,”陈耀豪握住那只苍老的手,“中电需要您的经验。我希望您能留任荣誉主席,继续指导公司。”
这是事先未约定的提议。罗兰士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化为复杂的感激——这不仅是台阶,更是体面的挽歌。
“我会考虑。”罗兰士颔首,转身面对会场时背脊重新挺直,介绍道:“现在,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中华电力新任董事会主席,陈耀豪先生。”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热烈了许多。
陈耀豪稳步走向讲台中央。聚光灯倾泻而下,勾勒出他年轻的面部轮廓,透露出一股新时代的锐气。
他调整麦克风高度时,指尖在金属杆上短暂停留。
这个细微动作被前排股东尽收眼底:没有新上任者的局促,只有一种沉静的掌控感。
“各位股东,”声音通过音响系统扩散,“在刚才投票计票的三十七分钟里,我反复想起一个历史画面:一九一零年,埃利·嘉道理先生站在九龙第一条通电的街道路口,亲手合上电闸。
那一刻,钨丝亮起的光芒,不仅驱散了物理意义上的黑暗,更标志着香港现代化进程的正式启航。”
他略微停顿,目光如探照灯般缓缓扫过全场。
前排的白发股东们下意识挺直脊背,中排的机构代表停下转笔的动作,后排的记者们屏住呼吸。
“一个世纪后的今天,我们在这里完成的这次表决,接续的正是那段历史。”陈耀豪的语速适中,“我们传递的不是权力,而是责任。
对二十万股东投资托付的责任,对四百万香港市民用电保障的责任,以及对这家企业百年传承的守护责任。”
他向前半步,双手轻按讲台边缘。这个姿势让他的身影在背景的深色幕布前更加鲜明:
“我在此向全体股东郑重承诺:第一,未来三年,公司股息年增长率不低于百分之十;
第二,五年内海外业务营收占比突破百分之二十;第三,所有重大决策将建立独立董事双重审核机制。”
声音像锚点般落下,会场里响起轻微的骚动。
“但这不仅仅是财务承诺。”陈耀豪提高声量,“中华电力的使命,从来不只是输送电流。
我们要输送的,是发展动能,是民生保障,是香港融入内地发展大局、连接世界经济脉络的能量枢纽。”
“从青山的发电机组,到九龙半岛的输电网,再到未来在珠江三角洲、在东南亚……
中电将在我们手中,照亮更辽阔的版图。”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会场陷入绝对的寂静。
紧接着,掌声如蓄势已久的潮水般涌起,经久不息。
后排记者席,快门声连成密集的鼓点。
陈耀豪望向窗外,属于他的时代,此刻正式起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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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香港的报摊被同一则新闻覆盖。
《朝阳日报》头版标题克制如常:“陈耀豪获55.3%股东支持当选中华电力董事会主席”。
配图是陈耀豪在讲台前发言的半身照,光线将他年轻的面容勾勒得棱角分明。
这是报社老板亲自定的调子——胜利者不需要呐喊,沉默本身已是宣言。
《香江日报》则打出腥红标题:“新王加冕!华资首富终结英资百年统治”。
并列刊登了两张照片:左页是1928年埃利·嘉道理站在半岛酒店奠基仪式上的历史影像,右页是昨日陈耀豪与罗兰士握手的瞬间。
时空并置产生的冲击力,让报纸上市三小时便加印两次。
财经专栏分裂成两派。
保守派写道:“这只是一场资本游戏的形式更迭,罗兰士爵士仍持有29.8%股权,在董事会拥有否决权。
真正的考验在陈耀豪能否兑现那些‘照亮更远地方’的承诺。”
革新派则断言:“55.3%的赞成票不是终点,是起点。香港资本市场的权力结构从今天开始重塑。”
茶餐厅里的讨论更直接说道:“陈生说了要加股息!”“但嘉道理家族还在董事会里坐着呢……”
真正了解内情的人,则盯着另一条藏在财经版角落的消息:“中华电力公告:设立‘战略发展委员会’,陈耀豪先生兼任主席,罗兰士·嘉道理爵士任荣誉顾问。”
公告措辞优雅,却悄悄完成了权力转移——委员会有权审议所有重大投资,而荣誉顾问,只有建议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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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中电总部大楼,位于香港九龙何文田亚皆老街139-147号。原先的圣佐治大厦属于嘉道理地产。
大楼于1938年奠基,1940年建成,由建筑师关永康设计建造。
大楼为一座楼高5层、两翼对称的红砖楼房,而钟楼位处大楼两翼中央,钟楼高45米,是该建筑的主要特色。
其建筑风格为现代主义风格,以简约、对称、几何线条为主要特点。
这里原先是缴交电费、查询账户事宜的地方,在当地居民的日常生活中具有重要地位。现在二楼以上将是中电的总部办公场所。
虽然楼层不高,但占地面积不小,足够中电临时办公。
当然,未来肯定的新建总部大楼,一间这么大的公司,不可能永远窝居在这么矮的写字楼办公,形象也不匹配。
中华电力董事会会议室。
长条桌两侧泾渭分明:陈耀豪坐在主位左侧坐着梁宏、廉辉及两位新提名的独立董事;右侧是罗兰士、米高及三位嘉道理家族系的元老。
陈耀豪开场时姿态放得很低:“感谢罗兰士爵士及各位董事的支持。我深知中电百年基业来之不易,未来所有决策都将以公司长远利益为唯一准则。”
他宣布的第一项人事任命就让右侧众人松了口气:“总经理韦伯留任。韦伯先生熟悉公司运营,是最合适的总经理人选。”
紧接着补充道“同时任命廉辉先生为副总经理,负责新设立的海外拓展及资本运作部,以及财务部和人事部。”
一守一攻,平衡得恰到好处。
毕竟这电力行业比较专业,陈耀豪在没有彻底了解前,不会轻易去改变现状。
随后三小时的会议,陈耀豪大多时间在倾听。
只有当讨论到青山发电厂三期工程超支问题时,他才插话:“请审计委员会重新招标关键设备采购。透明度,是降低成本的唯一捷径。”
语气温和,却让负责该项目的董事额角渗出细汗。
散会时,罗兰士主动走到陈耀豪面前:“陈生今天的表现,比我预想的更……稳健。”
“因为急不来。”陈耀豪为他推开会议室的门,“电力行业像大树,生长以十年计。我要做的不是砍掉重栽,是修枝施肥,让它往更开阔的方向生长。”
走廊里,两人并肩而行。远处落地窗外,维港对岸的中环天际线正在暮色中亮起灯火。
“有件事我一直好奇。”罗兰士忽然问,“你昨天演讲时提到‘照亮更多地方’,具体指哪里?”
陈耀豪停下脚步,望向窗外的九龙半岛。
“明年春天,中电会启动‘离岛光明计划’。”他声音很轻,说道:“为大屿山以南的七个有人离岛铺设海底电缆,让那里的村民终于能用上稳定电力。这是第一站。”
罗兰士沉默了。
片刻后,说道:“成本不菲。”
“但值得。”陈耀豪转身,眼里有灯光倒映的星点,“而且,这也是生意——那些岛未来会开发旅游,会有酒店,会有新社区,需要我们去服务。”
电梯到达的叮咚声响起,两人握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