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生请直言。”
“TVB毕竟是个庞大而复杂的机构，人事盘根错节。即便坐上总经理的位置，要想真正掌控局面，也需步步为营。
有些老臣子，跟了邵生十几年，未必轻易转向。”
陈耀豪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利生的提醒，我心领了。不过，”他端起已微凉的茶，目光平静如深潭，“我从来就没指望所有人都转向。”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只需要他们明白，新的时代来了。愿意上船的，自然有新的位置；眷恋旧码头的，也自有他们的去处。
一家电视台最重要的，从来不是某个人的去留，而是它能否持续制作出观众想看的内容。
而我，恰好带来了他们最需要的东西——新的资金，新的视野，和敢于打破旧规则的决心。”
包厢里一时安静。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渐次亮起，映照着一个崭新商业时代的来临。
利铭泽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几十岁的男人，忽然清晰地意识到：邵大亨的时代，或许真的要在这一杯茶凉透之前，悄然落幕了。
“那么，”利铭泽最终举起茶壶，为两人重新斟满，“我就静待陈生，为TVB翻开新的一页了。”
“合作愉快。”
两只茶杯再次相碰。这一次，声响似乎比先前更加坚定，仿佛叩响了一扇厚重时代之门。
…
…
…
一周后，TVB会议室。
林赐祥、梁家树、曾励珍等一众高管早已就座，气氛略显凝重。
门被推开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去——陈耀豪走了进来，而他身旁的那张面孔，让在场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黄锡照。
这位前丽的电视的总经理，曾与TVB在收视战场上厮杀多年的对手，此刻竟坦然站在了TVB的会议室里。
“各位，早。”陈耀豪径直走向主位，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黄锡照在他右手边坐下，面色从容。
这是陈耀豪正式上任TVB总经理后的第一次管理层会议。没有任何铺垫，他直接切入正题：
“在座各位都认识我，也知道我为什么坐在这里。多余的介绍就不必了。”
他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会议开始前，我先宣布一项人事任命：
即日起，任命黄锡照先生为TVB副总经理，全面协助我管理公司各项业务。
我不在公司期间，所有事务由黄先生代为决策。”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声音。
一上任就安插自己人，而且是曾经的最大对手——这位新老板的作风，比传闻中更直接、更具掌控力。
几位高管交换着眼神，惊讶之余也透出几分深思。这个“副总经理”，实质上就是执行总经理。
在一片寂静中，黄锡照缓缓起身说道：“感谢陈先生的信任。我会全力以赴，协助总经理推动TVB迈向新阶段。”
陈耀豪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随即转向众人说道：
“TVB自创立以来，历经与丽的、佳艺的竞争，从亏损走向盈利，证明现有的管理体系有其价值。”
他话锋微转，“但这远远不够。佳艺虽已退出，但丽的仍在。我们只是香港第一，却未能真正走出去。”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商业世界里，真正的胜负不只在收视率，更在营收与盈利。接下来，TVB要做的不仅是巩固本港市场，更要面向南洋、台湾和内地。此外——”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继续说道：“音乐业务必须独立发展。我决定正式成立唱片公司，将其打造为新的盈利支柱。”
梁家树忍不住开口问道：“陈生，唱片行业竞争激烈，我们是否……”
“正因为竞争激烈，才说明市场足够大。”陈耀豪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TVB拥有全港最优质的艺人资源和内容平台，如果连我们都做不好，还有谁能做？”
他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一直沉默的林赐祥脸上，吩咐道：
“林监制，你负责戏剧制作多年，最清楚内容才是根本。从下季度开始，我要看到至少两部面向海外市场的剧集规划。
不是简单的配音发行，而是从题材、剧本到拍摄，都要考虑外埠观众的口味。”
林赐祥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说道：“明白，我会尽快组织创作会议。”
“曾小姐，”陈耀豪转向曾励珍，吩咐道：“艺员部需要重新评估合约体系。
我要的不仅是演员，更是能跨界发展的艺人。唱片公司的成立，需要艺员部的全力配合。”
“我会在一周内提交初步方案。”曾励珍的回答简洁干练。
会议继续进行。一个个指令清晰下达，一项项计划初步成型。
没有人再对黄锡照的出席表示异议——当新老板连未来三年的扩张蓝图都已铺开时，过去那点恩怨，忽然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窗外，广播道的午后阳光正好。会议室里，一场深刻的变革，正随着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决策，悄然生根。
当陈耀豪最后说“散会”时，众人起身的脚步似乎都比进来时快了几分。
黄锡照整理着文件，忽然轻声对身旁的陈耀豪说：“他们还在适应期。”
“我知道。”陈耀豪收起钢笔，望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说道：“所以我们要更快。”
快过他们的犹豫，快过市场的变迁，快过这个时代转身的速度。
其实，陈耀豪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要推动TVB上市，达到增权的效果。
要上市，那就是要增加TVB的产业布局，到时候就可向投资人讲更多的故事。
TVB的陈耀豪时间，已经按下启动键。而指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将指向一个更庞大、也更未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