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月的阳光碎在南海碧波上,“尽欢须“号白色流线型的船身随着潮水轻轻起伏。
陈耀豪头戴阔边遮阳帽,坐在船舷边的钓鱼专用椅上,手中的海钓竿弯成一道紧绷的弧线。
远处不时有座头鲸跃出水面,溅起的浪花在阳光下幻化成虹。
赵雅之提着裙摆小心翼翼走来,香奈儿太阳帽的系带在海风中飘拂:“豪哥,我来陪你钓鱼。”
她将藤编小凳放在他身侧,裙摆不小心勾住了饵料箱。
陈耀豪注视着微微颤动的鱼线,轻声道:“阿敏不是带着孩子们在玩水上滑梯?你怎么不去帮忙看孩子们?”
“我看你一个人在这儿坐了整整一上午......”她话未说完,突然惊呼出声。
鱼线猛地扎进深蓝,钓竿瞬间弯成满月。
陈耀豪迅速收紧绕线轮,手臂肌肉在阳光下绷出流畅线条。
“快!拿抄网!“他朝脚边示意。
赵雅之慌乱地在一堆渔具中翻找:“哪个是抄网?”
“带长柄的网兜!”他单膝抵住船舷,尼龙线在导环间发出嘶鸣。
当银鳞闪烁的石斑鱼终于被拖上甲板时,李宜敏正带着孩子们从上层甲板跑来。
八月和九月争相用小手触碰鱼鳃,国民躲在母亲身后偷看。
“把鱼送去厨房。”陈耀豪解开鱼钩,对跃跃欲试的孩子们笑道:“让厨师教你们做盐烤石斑。”
待甲板重归宁静,他重新挂饵抛竿。
鱼群却像突然消失了,浮漂在波光中纹丝不动。
海风送来烤鱼的焦香时,陈耀豪收起钓具望向船舱。
他将钓具仔细收进船舱的专用柜,转身时看见李宜敏正端着青花瓷盘走来,盘中的烤石斑鱼还滋滋作响,蒜瓣肉上撒着翠绿的香菜末。
“孩子们非要给你留最肥的鱼腩。”她将竹筷递过来,嘴角沾着些许炭灰。
这时赵雅之带着三个孩子从下层甲板上来,每人举着串烤鱿鱼。
小儿子国民兴奋地比划道:“爹地!我们看见海豚在船头跳舞!”
游艇缓缓转向落日方向,侍应生已在观景甲板摆好餐桌。
铺着亚麻桌布的长桌上,当地渔民刚送来的东风螺正冒着热气,旁边冰镇着蒙哈榭白葡萄酒。
“下周去北海道滑雪如何?”陈耀豪突然提议道。
赵雅之正在给女儿擦嘴,闻言笑道:“你上个月还说要去京都看红叶。正好可一起去呀。”
“那就都去。”他夹起一块鱼腩放入李宜敏盘中,说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这船名取得妙。”
晚霞将每个人的笑容染成蜜色时,船长过来低声汇报:“陈生,刚才向渔民打听到,说明早五点是观鲸最佳时段。”
陈耀豪望向正在玩闹的孩子们,说道:“把闹钟调到四点。”
他忽然觉得,那些在会议室里错过的朝阳,原来都藏在了这片海上。
…
…
第二天四点,晨光微熹时分。
“尽欢须“号已静静漂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陈耀豪披着羊绒毯坐在观景舱里,手边的热咖啡蒸腾出袅袅白雾。
孩子们还裹着毛毯睡眼惺忪,李宜敏正轻轻梳理女儿被海风吹乱的长发。
“看!九点钟方向!”赵雅之突然指向左舷远方。
湛蓝海面突然迸溅起雪浪,十二条座头鲸如同接受检阅的仪仗队同时跃出水面。
巨大的尾鳍在空中舒展,阳光穿透飞溅的水珠映出七彩虹霓。
女儿八月惊喜地捂住嘴巴,儿子九月和国民手中的望远镜同时举起。
鲸群开始表演它们的交响乐:年轻雄鲸用尾鳍拍打出雷鸣般的节拍,母鲸带着幼崽在船首划出银色弧线。
最年长的巨鲸突然从船底穿过,黝黑的脊背映得船身像片轻盈的羽毛。
“它们在求偶。”李宜敏轻声说道:“每年这个季节,鲸群都会在这里举行求偶仪式。”
“你怎么知道?”陈耀豪好奇的问道。
“昨天我特意做了功课,向船长了解了一下鲸鱼的习性。”李宜敏骄傲的说道。
陈耀豪感觉衣角被拉动,小儿子国民正把儿童望远镜递过来,奶声奶气的说道:“爹地,鲸鱼宝宝在学跳舞!”
当朝阳完全跃出海平面时,鲸群开始了最壮丽的谢幕——十二条巨鲸同时仰首喷出水柱,十二道彩虹在晨光中巍然绽放,李宜敏的摄像机指示灯在不停闪烁。
观鲸结束后,孩子们在沙发上相倚入睡,睫毛还沾着激动的泪珠。
陈耀豪也去抱起女儿八月,走进游轮的卧室,放下女儿后,自己也回到大床房,准备睡一个回笼觉。
这次为期三天的海上之旅,让陈耀豪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深度放松。
当“尽欢须“号缓缓驶回维多利亚港时,朝阳正从金融大厦的玻璃幕墙间升起,为即将到来的十二月镀上金边。
他站在船舷边望着渐渐清晰的都市轮廓,海风还带着昨夜鲸群的气息。
这七十二小时的远航,不仅让钓鱼竿收获了满舱银鳞,更让他在妻儿的笑语中找回了生活本该有的温度。
李宜敏学会了用六分仪观测星象,孩子们在个人日志上歪歪扭扭记录下与海豚共游的奇妙经历。
这次他们环绕了蒲台岛的神秘灯塔,在大鸦洲的珊瑚礁浮潜,最后在蚊尾洲的夜空下看到了英仙座流星雨。
这条蜿蜒的航线,此刻正化作陈耀豪眼底重新燃起的锐光。
当游艇停靠香江仔码头时,十二月的气息已扑面而来。
他轻轻整理西装领带,知道这场恰到好处的休憩,正是为迎接那个即将载入史册的月份所做的最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