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7月6日,启德机场。
从香港前往京城市,此时有两条路可选:一是从红磡乘坐火车经罗湖至深圳,再辗转广州北上,全程需耗时三天两夜。
二是搭乘航班直飞,虽然班次稀少,却是最快捷的途径。
以霍生和陈耀豪的身份与时间考量,自然选择了后者。而香江足球代表队的队员们,早已提前数日乘火车北上。
当陈耀豪步入机场贵宾室时,霍生早已在此等候。
这次考察团规模精干,除了他与霍生的几位随行人员外,只有一位新华社的工作人员陪同。
“霍生,劳您久等了。”陈耀豪含笑上前,热情地伸出右手。
“陈生太客气了,我们也刚到不久。”霍生与他紧紧握手,随即侧身引荐。
他继续介绍道:“这位是新华社的刘大海同志。刘同志,这位就是我和您提过的陈耀豪先生。”
“陈先生,久仰大名!欢迎您到内地考察访问。”刘大海操着略带北方口音的粤语,热情地握住陈耀豪的手。
“刘先生太客气了,这次要麻烦您多多关照。”陈耀豪谦和回应。
三人寒暄片刻后,陈耀豪适时切入正题:“刘先生,这次我特意准备了一百台彩色电视机和一百台空气炸锅,打算无偿捐赠给内地,略表心意。”
刘大海眼中闪过惊喜,说道:“陈先生如此热心,我代表内地同胞先行谢过!不知您希望将这些物资捐赠给哪个具体单位?”
这正是陈耀豪等待的时机。捐赠虽是无偿,但他深知必须让这份心意发挥最大价值。
“实不相瞒。”他诚恳地说道:“我久闻内地高校学术氛围浓厚,一直心生向往。
如果方便的话,能否安排我们参观几所京城的高等学府?这些电器,就作为我给学子们的一份薄礼。”
在当时的特殊时期,所有考察行程都需经过周密安排,访问高校更是如此。
陈耀豪这个请求,既表达了善意,又巧妙地提出了自己的期望。
刘大海会意地点头说道:“陈先生的这个心愿,我一定如实向上级汇报,尽力协调安排。”
“那就有劳刘先生费心了。”陈耀豪微笑致意,知道这个头已经开得恰到好处。
正在此时,登机广播适时响起,三人相视一笑,并肩走向登机口。
…
…
下午五时许,客机平稳地降落在首都机场。
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只有国家体委派出的代表在舷梯旁热情握手——这样的安排既符合外事礼仪,又透着务实的作风。
车队驶出机场,恰逢下班高峰。陈耀豪透过车窗,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长安街上汇成了自行车的洪流,叮铃铃的车铃声此起彼伏。
穿着白衬衫、蓝裤子的工人们踩着脚踏车,车把上挂着网兜装的饭盒,说说笑笑地穿行在夕阳的余晖里。
偶尔也可以看到穿着喇叭裤的年轻人,扛着一个大喇叭的录音机,骑着自行车一闪而过。
“这自行车也太多了!”陈耀豪忍不住感叹。
陪同的刘大海笑着解释道:“这是咱们京城下班时分的常态。工人们都住在单位分配的宿舍,上下班主要就靠自行车。”
陈耀豪说道:“我在报纸上看到过报道,说BJ是'自行车之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车队行至东长安街,一座气派的法式建筑映入眼帘。
刘大海介绍道:“二位下榻的北京饭店,是首都最重要的涉外饭店。当年基辛格博士秘密访华时,就是在这里下榻的。”
走进饭店大堂,挑高的穹顶、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和身着白制服的服务生,都彰显着这里的特殊地位。
前台工作人员核对证件时格外仔细,每一个环节都体现着严谨的作风。
在电梯里,霍生低声对陈耀豪说:“去年我住在这里时,饭店还只对重要涉外人员开放。能安排我们住在这里,说明对这次交流很重视。”
陈耀豪点点头,目光扫过走廊里悬挂的山水画,忽然对刘大海说:“看到长安街上那么多自行车,我在想,或许我们将来也可以为内地的交通运输出份力。”
刘大海会意地微笑道:“陈先生有心了。改革开放刚刚开始,确实需要各界朋友多提宝贵建议。”
这一刻,陈耀豪清楚地意识到,他正站在一个新时代的门槛上。
晚餐规模不太高档,毕竟双方处于试阶段,而且这个时候还没进行改开。
翌日,上午。
工人体育场。
虽然七月的BJ骄阳似火,却丝毫未能消减人们对足球的热情。
“京城国际足球友好邀请赛”在宏伟的工人体育场隆重举行。这是陈耀豪他们一行的主要工作。
这座可容纳八万人的体育场内座无虚席,看台上红旗招展,人声鼎沸。
在热烈的气氛中,香港队展现出令人惊艳的实力,一路过关斩将,杀入半决赛。
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出现在与北韩队的关键对决中。
双方在常规时间内战成平手,比赛进入加时赛。
就在第118分钟,香港队前锋在对方禁区前沿接到传球,一个漂亮的假动作晃过防守队员,起脚劲射,皮球应声入网!
这一刻,整个工人体育场沸腾了。八万名观众同时起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和掌声。
贵宾席上,一向稳重的霍生激动地站起身,用力鼓掌,眼眶微微发红。
坐在他身旁的陈耀豪也难掩兴奋之情,与周围的人热烈握手。
“太好了!这不仅是体育的胜利,更是香港精神的展现!”霍生激动地说。
陈耀豪环视着这座宏伟的体育场,看着场上相拥庆祝的香港队员,以及看台上热情的内地观众,深有感触地说:
“体育确实是增进了解的最好桥梁。今天这场胜利,其意义远超比赛本身。”
场上,香港队员们绕场致意,看台上的掌声经久不息。
香港队员们激动地绕场奔跑,向看台上挥舞着双臂。
许多热情的京城市民将准备好的鲜花抛向场内,不少年轻球迷更是突破工作人员阻拦,冲下看台寻求签名——这在当时的体育赛事中实属罕见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