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来了,不如就把话挑明。
她轻啜一口茶,问道:“那想必姐姐也知道林清霞的事了?”
“自然。”李宜敏轻轻点头,目光如炬,说道:“你今天特地过来,就为了打听这些?”
“那倒不是。”赵雅之摇头,唇角挂着得体的微笑,说道:“主要是来认个门。既然往后都是姐妹,总该多走动走动。
说起来,我也为豪哥生了个儿子,取名九月。他和八月是姐弟,也该认识一下才是。”
李宜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赵雅之继续娓娓道来:“豪哥常说他的梦想是'活到老,爱到老'。我猜他身边的女人只会越来越多。
我们若是能……住得近一些,反倒能让他多回家看看。”
李宜敏沉吟片刻,语气谨慎说道:“这件事,还是先和豪哥商量再说吧。”
“不急,等姐姐生产后再说也不迟。我们可以先做朋友,平日没事一同逛逛街。”赵雅之建议道,眼神中带着试探。
“也好。”李宜敏微笑着点头,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
…
随着中环地块站上盖物业发展权招标截止日的临近,香江媒体界的热情也随之高涨,各类推测与报道连日来持续占据头条。
各方普遍预测,最终中标者最有可能在四大巨头中诞生:怡和置地、太古集团、和记黄埔与会德丰集团。
其中,怡和置地态度尤为高调,甚至在记者面前公开表示“志在必得”,显示出其强烈的信心与决心。
相比之下,多数媒体认为其他华资企业缺乏中标实力,尤其当前地产市场走势并未完全复苏,大型项目的资金与运营门槛令许多企业望而却步。
然而,就在这一片喧哗之中,长江公司的李家成却对媒体的预测报以一声冷笑。
刚从加拿大返港的他,手中已握有足够的筹码——帝国银行刚刚完成对加拿大怡东财务公司一亿美金的增资拨款,这笔资金迅速到位,为其竞标增添了重要砝码。
事实上,早在1974年,李家成就已布局国际资本合作,与加拿大商业银行共同成立怡东财务公司,开创了外资进入香港按揭市场的先河。
这一次,他显然有备而来。
三月三十日,兆兴置业正式提交了密封标书,条件则是建设发展地产,建成后全部出售。
利润兆兴置业占4.7成,而地铁公司占5.3成,并提前支付部分利润给地铁公司。
一切尘埃落定前,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待四月三日的结果公布。
长江公司办公室内。
李家成站在落地窗前,凝视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繁忙景象,眉宇间却不见往日从容。
中环地块招标在即,即便是久经沙场的他,此刻心中也难免波澜起伏。
“李生,周总到了。”秘书洪小连轻声通报。
“请千和进来。”李家成转身时已经换上沉稳的表情,但眼中的思虑却未能完全掩去。
周千和快步走进办公室,作为长江公司总经理,他敏锐地察觉到上司今日的不同。
“李生,是为中环地块的事?”
李家成示意他坐下,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千和,怡东财务的一亿美金虽然到位了,但我现在却是既怕不中,又怕中了。”
周千和会意地点头说道:“我明白您的顾虑。不中,我们失去这个黄金机会;
中了,若预算控制不当或市场不及预期,恐怕会亏损,更可能影响与怡东的长期合作。”
“正是如此。”李家成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财务预测报告,说道:“怡东财务信任我们,才愿意增资。
这个项目不仅关系到公司发展,更关系到我们的信誉。”
两人就市场前景、资金周转、风险控制等关键问题深入探讨了近两个小时。
周千和仔细分析了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并提出了一系列预案。
“李生,我建议我们可以适当调整分红比例。”周千和最终提议道:“我们占利润的49%,地块公司占51%。
这样既能保障我们的收益,又能控制风险,更能够展现我们与合作伙伴共享利益的诚意。”
李家成沉思良久,终于展颜说道:“好,就按这个方案办。千和,这次的项目就由你全权负责,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请李总放心,我一定会谨慎处理。”周千和郑重承诺。
送走周千和后,李家成再次望向窗外,心中的重负似乎轻了一些。
他知道,在这个风云变幻的市场中,谨慎与魄力同样重要。
…
…
怡和置地总部。
位于中环核心地带的康乐大厦顶层,这间办公室如同其主人一般,俯视着整座城市。
怡和置地大班纽壁坚神色冷峻,他是一名典型的苏格兰裔职业经理人,以作风强硬、决策果断而闻名于香江商界。
他用手点了点文件,语气不容置疑,说道:“鲍富达,中环不仅仅是我们的核心资产,它是怡和的灵魂,是身份的象征。
从这里,詹姆士·麦地逊爵士在一个多世纪前建立了我们的王国。
我认为,这个项目必须全部自持。只有永久性的持有物业,才能带来稳定的租金收益,铸就永续的基业。
出售?那是缺乏远见的开发商才会做的短视行为。”
坐在他对面的置地总经理鲍富达虽然姿态恭敬,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不同的想法。
他深知香港地产市场的游戏规则正在悄然变化,巨大的开发成本和低迷的市道对现金流构成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纽壁坚先生,我完全尊重您对集团传统和财务稳健的坚持。”鲍富达谨慎地选择着措辞,说道:“但请允许我陈述我的观点。
目前的市场环境下,全部自持需要沉淀巨额资金,这将极大加重我们的负债。
发展中环地铁上盖物业,其优势在于无可比拟的地理位置和稀缺性,即便我们采取开发销售部分物业的策略,也绝对能以顶级价格出手,迅速回笼资金。
这笔现金流不仅可以巩固我们的财务状况,更能为集团在未来捕捉其他更大机会储备弹药。”
“现金流?”纽壁坚向后靠在椅背上,两手指尖相对,形成塔尖状,说道:“怡和从不缺少现金流。
我们看重的是百年传承,是持续的控制力。你今天卖出一尺,明天就可能失去对整个街区的影响力。”
“但这并非放弃控制。”鲍富达力争道:“我们依然持有项目的绝对主导权和管理权。
我们只是通过出售部分单元来转移市场风险,并与更多资本建立联盟。这是一种战略性的财务操作,而非退缩。更何况,”
他略微加重了语气,继续道:“太古集团、和记黄埔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都在盯着我们。如果我们因这样的问题,而显得束手束脚,他们绝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办公室内的气氛一度凝滞,两人代表了怡和内部两种不同的声音:
一种是传统、保守、坚信物理占有和永久控制的老牌英资姿态;
另一种则是更灵活、更适应现代资本运作、讲求财务效率和风险分散的新派策略。
争论在无声的角力中持续。纽壁坚最终站起身,再次踱步到窗前,凝视着脚下车水马龙的中环。
他深知鲍富达的话不无道理,但让他完全放弃自持的信念又绝无可能。
良久,他转过身,做出了决定,说道:“好吧,鲍富达,我们可以尝试你的路线。但是,利润必须五五分成。
并且,从规划设计、工程建设到最终的市场营销,必须全部由怡和置地主导。我们要让所有人看清楚,谁才是中环真正的主人。”
他走回桌前,目光锐利地盯住鲍富达说道:“你认为我们中标毫无悬念?”
鲍富达自信地回应道:“在香港,没有人敢动怡和置地看中的产业。这不是竞争,这只是结果的宣布。”
纽壁坚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近乎傲慢的笑意,那是一种深植于血脉的优越感和绝对自信。
“他们当然不敢。那就这样定了。让那些华资公司们看清楚,谁才拥有制定游戏规则的权力。”
会议结束,鲍富达退出办公室。纽壁坚独自一人留在房间里。
在他的思维里,这不仅仅是一桩生意,更是一场关乎尊严和传统的守卫战。
而他坚信,胜利终将属于怡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