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豪站在窗前,背对着刚刚进来的梁宏。会议室的雷霆余威似乎仍未散尽,萦绕在这间宽阔的办公室里。
“坐。”陈耀豪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梁宏依言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即便刚刚被擢升为总经理,在陈耀豪面前,他依然保持着绝对的恭敬和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紧绷。
会议室里的一幕还在他脑中回放,陈耀豪的手段之狠、速度之快,远超他的预期。
陈耀豪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梁宏身上。
“现在和记黄埔负债有多少?”
“陈生,经过初步统计,和记黄埔共负债有3.58亿港币,而且都是短期债务。”梁宏一边说,一边递上一份文件。
陈耀豪接过文件,翻看了起来,只见他眉头紧锁。他知道和记国际亏损严重,但没想到内部的窟窿和坏账已经大到这种地步。
片刻后,他开口指示道:“这个和记国际的财务报告,比我想象中的更糟糕。它就像一个无底洞,正在不断吞噬集团的现金流和未来。”
“陈生,您的意思是……”梁宏隐约猜到了,但还是需要确认。
“卖掉它。”陈耀豪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说道:“立刻着手,寻找买家,无论是整体出售还是拆分开来卖,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这笔不良资产从和记黄埔的序列里彻底消失,回笼资金,一分都不能少!”
“嘶…”梁宏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尽管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决定,他依然感到了巨大的震撼。
卖掉一个曾经的核心业务部门?如此果决,如此……不留余地!
“陈生,这……是不是太急了?”梁宏下意识地开口,总经理的职责让他必须考虑更多,说道:“和记国际虽然亏损,但毕竟盘根错节,有很多历史遗留的合约和人员安置问题,贸然出售,恐怕会引起不小的震荡,股价也可能……”
“震荡?”陈耀豪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微笑道:“现在的震荡,是为了避免未来更大的崩塌。
我们不是在请客吃饭,是在治病救人,用的是手术刀,不是安慰剂。那些烂合约、冗余人员,正是我们需要切除的毒瘤!长痛不如短痛。”
他走到梁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斩钉截铁的说道:“梁经理,我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不是让你来告诉我有多少困难的。我是要你来解决问题的。
和记黄埔不需要一个守成者,需要一个能跟我一起开疆拓土,也能跟我一起刮骨疗伤的猛将。你,是不是这个人?”
梁宏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同时也有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所有的犹豫和顾虑在陈耀豪这近乎逼命的信任下被打得粉碎。
“我明白了,陈生!”梁宏的声音斩钉截铁的说道:“是我顾虑太多!请您放心,出售和记国际的工作,我会立刻亲自去办,以最快的速度,争取最好的价格,绝不会让这个毒瘤再拖累集团一分一毫!”
“好!”陈耀豪点了点头,语气稍缓,继续说道:“这才是我想要的总经理。资金回笼后,用于还上一部分债务之外,其它的我有大用。”
他顿了顿,走到酒柜旁,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梁宏一杯。
“至于屈臣氏…”陈耀豪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庞志鸿有冲劲,但大局观需要你把控。屈臣氏现在是我们绝对控股的优质资产,但它旗下的业务太杂,品牌太多,内部损耗不小。”
梁宏凝神静听,知道接下来的才是重点。
“该合并的就合并,该重组的就重组,甚至该关闭出售的,也绝不能手软!”陈耀豪的语气再次变得强硬,说道:“我要的不是一个虚胖的巨人,而是一个肌肉结实、反应迅速的拳手。
7-11整合进去只是开始,后续你要和庞志鸿一起,拿出一份彻底的重组计划来。我要看到清晰的品牌线,高效的供应链,还有最重要的——盈利能力的显著提升!”
梁宏握着酒杯的手微微紧了紧。他原本以为接手的是权力和荣耀,但现在他真切地感受到,陈耀豪交给他的,是一把需要披荆斩棘、甚至可能沾满鲜血的利刃。
这不仅是商业操作,更是一场彻底颠覆旧有格局的革命。
而陈耀豪,就是那个最冷酷也最坚定的革M者。
巨大的震惊之后,是同样巨大的责任感和被信任的激奋。
梁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如同立下军令状:
“陈生,我懂了!和记黄埔这艘大船,必须扔掉所有不必要的负重才能全速前进。您指方向,我梁宏就是您最锋利的刀!屈臣氏的重组方案,我会尽快和庞志鸿敲定,给您一份满意的答卷!”
陈耀豪看着眼前眼神燃烧着斗志的梁宏,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去吧。让我看到你的能力。”
…
…
半岛酒店的私人包厢内,灯光氤氲成一片暖调昏黄,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色正浓,霓虹闪烁,水面浮光跃金,恍若碎钻铺陈的梦境。
陈耀豪深陷在丝绒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杯壁。白天的文件、会议、电话……种种声响仍隐约缠在耳际。
他自嘲地想:前世做牛做马,好不容易重活一次,竟依旧逃不过劳碌命。
特别是白天拼杀也就罢了,晚上竟也不得清闲。
门轻声推开。
邓丽君走了进来。一袭珍珠白色的丝质长裙,衬得她肌肤如玉。
见到他的那一刻,她唇角自然漾开笑意。那双总是漾着情意的眼睛,顷刻间就捕捉到他。
“等很久了吗?”她声线温软,如蜜如水,轻轻落座在他身旁。
她身上飘来一缕清雅的香气,似空谷幽兰,又带几分湿润的水生气息,不着痕迹地洗去他一身疲惫。
她仔细端详他的脸,像要从中读出未言明的情绪。
“今天很累?”她轻声问道:“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老样子,劳碌命罢。”他扯了扯嘴角。
她的装扮显然花了心思。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她牵引,伸手揽住她的腰,指尖似无意地掠过她脊背的曲线。
她没有躲,反而迎向他更近了些。一股淡淡雪松般干净沉稳的气息漫入她的呼吸。
她侧过脸,目光不避不让地看进他眼底,像在读一本意味深长的书。而后,她轻轻吻了他的脸颊。
“你像是瘦了些。”她语气随意,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道:“没有人照顾你吗?”
“照顾我的人?”他轻笑,摇头,笑道:“我独自一人,哪来什么照顾。”
其实那些绯闻传言、报纸上的名字,她不是不知,只是她不想捅破这张窗户纸而已。
她抬手在他眼前轻轻一晃:“小时候读过一本讲穴位的书……要不要试试给你按摩?”
陈耀豪半睁开眼,语带调侃道:“那么久的事,还记得?”
“手记得就行。”她含笑应答。
他颔首默许。
她褪去高跟鞋,蜷坐到他身侧。指尖抚上他太阳穴,力道适中,手法娴熟得出乎他意料。
他逐渐放松下来,紧绷的神经如被细流缓缓抚平。
不过片刻,她低声问道:“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嗯,手法很好,”他微微一笑,却话锋一转,打趣道:“不过你按着按着,怎么摸起我的脸了?是认真按摩,还是借机揩油?”
“揩油?”
邓丽君先是一怔,随即笑出声,指尖轻点他肩膀,笑道:“到底是谁在揩谁的油呀?”
陈耀豪扬起嘴角。他就爱她这不扭捏的爽直,坦诚鲜活,什么话都接得住。
对于邓丽君来说,并不在意谁借了谁的借口,只贪恋这一刻他带来的温度与安心。
突然间,陈耀豪觉得包厢里的空调或许开得太强,否则为何喉间发干,心跳如擂?某种渴望正悄然蔓延,迅速升温。
他望着她润泽的唇,白天那些牛马劳碌的烦闷早已散尽,只剩下汹涌的心潮在寂静中回响。
他终于再难抑制,一把将她抱起,朝里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