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撩起围裙擦了擦手，脸上的皱纹仿佛在这一下午又加深了许多。
“老刘，说的是啊，”他叹着气，声音里满是焦虑，说道：“我今天早上七点开档营业到现在，太阳都快下山了，拢共才来了三个老街坊。
个个一进来就问，‘李老板，你这的油和米能不能也像百佳那样便宜十块？’我说做不到，他们转身就走，都说要去百佳用那个优惠券了。”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文具店的张伯、水果摊的阿娟夫妇也闻声聚拢过来，几个做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街坊生意的小业主，就这样在夕阳映照的街角聚成了一团，个个脸上愁云惨淡，唉声叹气。
“唉，他们大集团财大气粗，印张花花绿绿的纸，就把我们的老街坊都抢走了！”张伯捶了一下腿，语气激动。
“这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看来真要准备捱穷了…”阿娟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背过身去抹了抹眼角。
“要不…要不我们也搞点优惠？”李老板试探着问，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说道：“比如…买满五十块，我们就送个橙子？或者送包纸巾？”
但这个提议并没有带来多少振奋。
短暂的沉默后，刘老板苦涩地摇了摇头。
大家心里都像明镜一样：送个橙子、送包纸巾这样的小恩小惠，在这种狂风暴雨般的补贴战面前，简直如同杯水车薪，根本无力抗衡。
在这个看似自由、充满机会的市场里，资本那无形而庞大的力量，正在以一种残酷而直接的方式，重新划定着游戏的规则，而他们这些依赖街坊情谊和微薄利润生存的小生意人，正被无情地推向悬崖边缘。
…
…
与此同时，在中环康乐大厦顶层的会议室里，怡和置地的高层们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长条形的进口红木会议桌光可鉴人，置地总经理鲍富达姿态倨傲地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不屑地轻敲着桌面。
突然，他抓起一叠百佳优惠券，猛地扔在会议桌中央，纸张散落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诸位。”鲍富达的声音冷峻而带着明显的轻蔑，说道：“看来我们的‘老朋友’陈耀豪，又在那里耍些小聪明了。”
他特意加重了“老朋友”三个字，语气中的嘲讽不言而喻。
惠康超市的市场总监张文安小心翼翼地推了推金丝眼镜，谨慎地开口，说道：“根据初步估算，百佳这次每月补贴额度高达百万港币。虽然金额不算特别巨大，但这种促销方式可能会改变消费者的购物习惯……”
“习惯？”鲍富达突然打断他，冷笑道：“在香港这块地盘上，怡和说什么是习惯，什么才是习惯！”
财务总监戴伟思皱着眉头接话道：“最麻烦的是，如果我们不跟进，客源会大量流失；但如果跟进，我们的资金流将承受巨大压力……”
鲍富达猛地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繁华的维多利亚港。
“陈耀豪这一招确实‘聪明’。”他故意拖长语调，说道：“不过也就是小打小闹罢了。”
他转过身来，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怡和置地百年基业，难道还会被这点小把戏难倒？”他的声音陡然提高，说道：“传我的话，惠康超市和OK便利店立即发行我们自己的优惠券！而且要做得更大、更豪华！”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戴伟思忍不住质疑道：“如果我们采用同样的优惠力度，零售业务恐怕将无利可图……”
鲍富达发出一声嗤笑，踱步到戴伟思身后，双手重重按在他的椅背上说道：“试问香江，谁人能与我怡和比财力？嗯？”
他的声音充满压迫感，继续说道：“记住，我们的优惠券只能比他们更高档，优惠力度只能比他们更大！我要让陈耀豪知道，谁才是香港零售业真正的主宰者！”
戴伟思低下头，不再作声，但眉头却越皱越紧。他隐约感到这种意气用事的决策背后隐藏着巨大风险。
张文安轻声补充道：“这种优惠券模式如果成功，很可能被应用到其他领域，我们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鲍富达傲慢地挥了挥手：“那就让其他领域也跟着学！在香港，怡和永远都是制定规则的那一个，而不是跟随规则的那一个！”
他回到主位，以命令的口吻说道：“密切关注市场动态，每天直接向我汇报。同时，让研究部门24小时内做出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
会议结束时，血色的夕阳余晖正好洒在会议桌上。
那张被鲍富达扔在桌上的优惠券静静地躺在那里，在夕照下仿佛染上了一层血色。
没有人知道，这场由陈耀豪掀起的风波，最终将把香港的零售业带向何方，但每个人都隐约感觉到，一场商业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
…
中华娱乐的办公室里，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却吹不散空气中凝聚的注意力。
陈耀豪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指尖有节奏地轻叩桌面。对面依次坐着林立、丁新荣、杜辰逸和庞志鸿四人。
对于娱乐事业，在他现在的事业版图里，已经有些鸡肋。但这里是他的喉舌，以及事业的加速器。
现在中华娱乐一切走在正轨上，《朝阳日报》日销16万份，稳居销量第一，晚报也达4万份，占据重要市场。
金公主院线也是三大院线之一，许氏兄弟的电影，也屡创新高。去年上映《天才与白痴》其香港票房为455万港币。
“人都到齐了。”陈耀豪身体前倾，手臂撑在桌面上，说道：“今天只有一个议题：集团战略整合。”
几位经理不约而同地调整了坐姿，知道老板用这种语气说话时，必然有重大决策宣布。
“从下个月开始，金公主投拍的所有电影中，出现的饮料只能是屈臣氏旗下的产品。”陈耀豪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斩钉截铁的说道：“合同里必须写明这一条，作为演员和导演的硬性要求。”
丁新荣微微皱眉，说道：“老板，这可能会引起一些导演的反感，尤其是那些注重艺术自主性的。”
“艺术？”陈耀豪轻笑一声，说道：“我们投资电影不是为了拿奖，是为了赚钱。告诉他们，要么接受，要么找别的投资人。许氏兄弟那边没问题吧？”
庞志鸿连忙点头，说道：“许生已经同意，他们的演唱会也可以提供畅饮可乐服务。”
“很好。”陈耀豪转向丁新荣，说道：“第二件事，金公主院线下个月开始实施‘观影送可乐’计划。买票就送一小瓶可乐，增加我们的竞争优势。”
丁新荣担忧道：“陈生，以我们院线的客流量，这将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每张票送一瓶可乐，成本大约会增加...”
“成本找庞经理。”陈耀豪打断说道：“我们要让香港人一想到看电影，就想到金公主，想到可乐。这笔账很划算。”
林立此时插话道：“老板，我们在报纸上可以配合宣传，做一个系列广告，把看电影、喝可乐打造成一种时尚生活方式。”
“正合我意。”陈耀豪满意地点头，说道：“丁经理和庞经理，你们详细规划一下推广计划，下周我要看到方案。另外，我们广告词就叫：可乐和电影很配！”
“陈生，这广告词太绝了，我下去立马执行。”庞志鸿立马向上传递正向情绪价值。
陈耀豪笑看了他，说道：“我也是突发灵感，你们也要发挥聪明才智，不同场景要有不同的广告词。”
“请陈生放心，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