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一片萧然。
御书房。
“陛下,该进膳了。”
大太监走入,恭谨一礼。
就在其身后,还有一小太监,手端一盘子,却是准备传膳。
“撤去吧!”
正中主位,赵佶皱着眉头,一副无心膳食的模样,挥手道:“朕心倦怠,不思饮食。”
“这——”
“陛下!”
一步迈近,一声轻叹。
却见大太监张茂则,一脸的担忧之色,劝谏道:“自午时起,陛下便已辞过一膳。若是连夕膳也辞,便是一口水未进、一粒米不食,不免有伤龙体。”
“要不,还是略进几口吧!”
张茂则的担忧,并非是无的放矢。
方今之世,大周实行的乃是一日两正餐制。
两正餐,也就是午膳及夕膳。
午膳,大致是在午时(十一点)左右,上奉膳食。
夕膳,大致是在酉时(十七点)左右,上奉膳食。
此二膳,为正膳。
除此以外,偶尔也会有“泛索”,乃是一些点心、肉羹、果子、小食之类的,不算正餐。
为此,所谓的辞膳,一般就是指的辞正餐,辞午膳亦或是辞夕膳。
如今,赵佶已辞午膳,也即意味着从午时起,就一点东西都没吃。
若是再辞夕膳,也就相当于一天都没吃东西。
逢此状况,作为新帝大太监,张茂则心有担忧,也是正常。
人是铁,饭是钢!
万一一不小心饿出了病,那可就太糟糕了!
“不吃。”
赵佶半阖着眼,作沉思状,一副无心膳食的样子。
“诺。”
张茂则一叹,不敢再劝,唯有点头。
一挥手,小太监退了下去。
“有了——!!”
就在小太监退下去的那一刻。
正中主位,赵佶猛的一睁眼,脸色通红,精神大振,如受大补。
“陛下?”
张茂则一讶,略有不解,注目过去。
陛下,有了“反架空”的办法了?
那可是大相公,有这么好对付吗?
“有了。”
赵佶一副肯定的模样,一伸手,从一角抽出一张纸,拎起朱笔。
起锋、瘦劲、挺拔、收锋!
从头到尾,一气呵成!
张茂则微一低头,余光一瞥,身子不禁一震。
其上,赫然是两个字——
兵变!
“如何?”
轻吹一下,墨渍微干。
赵佶一抬手,捞起书法,一脸的得意,问了一句。
“这——”
张茂则一愣。
仅是一刹,略一迟疑,便果断道:“陛下圣明!”
兵变夺权!
此一法子,糙自然糙的。
但,让人不得不承认的在于,这一法子,相当有效,堪称一劳永逸。
方今天下,大相公之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兼之,还有摄政王赵煦虎视眈眈,居于枕塌之策。
此外,更有国子监,报纸连篇,诋毁连连。
逢此状况,单纯的政斗,注定是无效了。
若真的斗起来,陛下也不太可能是大相公的对手。
一时,对于陛下来说,可谓四面楚歌、十方埋伏。
为今之计,唯一的办法,就是破釜沉舟!
兵权夺权,就是唯一的有效的破局之法!
“只是——”
张茂则略一迟疑,不禁问道:“陛下无兵,如何兵变?”
兵变!
此一法子,成本低,成功率高。
可,就算是成本再低,也总得有兵吧?
这一来,问题就难了。
陛下上位,本就是险之又险,又何来的兵马一说?
没有兵马,如何兵变?
“嘶——”
赵佶一愣,一皱眉头。
大伴说的有理!
没有兵,如何兵变?
“你可有法子?”赵佶凝视过去,沉声问道。
作为察觉到核心问题的存在,张茂则的考虑不可谓不深。
一干意见,自然也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这...”
张茂则沉吟着,试探性的建议道:“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
“向国舅此人,积势日久,不知可有兵马?”
“亦或者,太后或许也有兵马。”
向宗良!
太后向氏!
凡此二者,便是张茂则认为的可能手中有兵的人。
其中,向宗良此人,在十年以前,因插手政局,且与大相公有争斗,遭贬为赤县县尉。
这赤县,乃是京畿的小县之一,相距京中也就几十里,半日即可入京。
为此,即便是遭到贬谪,向宗良也经常入京,或是玩乐,或是觐见太后。
而以向宗良此人的性格来说,十年之中,断然是不可能一点布局都不干的。
外戚插手禁军!
此类行径,实在是太过正常。
禁军之中,或许就有向宗良的人。
至于太后,作为中宫之主,手中肯定有兵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
太后此人,虽不涉政,但要说连宫中禁军都不安插人手,断然是不可能的。
毕竟,禁军乃宫禁安危之本。
若是禁军中没有自己人,太后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以太后的地位,在禁军中安插点同族,亦或是同乡,让其担任一些小统领,定然是一点阻碍都不会有。
甚至于,就连内阁中的大学士,也肯定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嗯——”
赵佶沉吟着,点了点头。
禁军之中,大概率有国舅的人,百分百有太后的人!
这一推论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
“且召向国舅入京吧!”
赵佶冷声道:“母后此人,终归是宫闱妇人,太过优柔寡断。”
“朕若坦然此谋,母后定是大为惊慌,举棋不定。一不小心,甚至还可能使谋划泄露。”
“还是国舅好一点。”
“诺。”
大太监一低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却见其恭谨一礼,退了下去。
.....
枕水阁。
“嗯——”
正中主位,江昭一叹,含着一口冰镇蜜水,心头五味杂陈。
两大问题:
一、如何废赵佶?
二、如何与新帝相处?
其中,关于废帝的法子,他倒是有了些许头绪。
一干头绪,略一剖析,可为上、中、下三策。
下策,毒杀。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
这也就使得,宫中有不少他的人,都“失宠”了。
但,也还有相当一部分人,仍居于高位。
特别是太医院中,有相当一部分人,都是认大相公的。
以“毒”装“药”,可行毒杀之策。
不过,这一法子,有两大缺点。
一是太糙。
毒杀之策,一旦成功,肯定会成千古悬案,难以盖棺定论。
而一旦没有不盖棺定论,自是不免滋生阴谋论。
这也是说它“糙”的缘故。
二是容易惹人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