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正拍打着身上的新褐衣,
嘴里嘟囔着,胡狗的脏血洇染进去,定是洗不净。
另一头,更有几个老匪正围着村口被踩坏的十几垄麦苗,心疼得直跺脚,
嘴里污言秽语更是连绵不绝。
“大当家!”
有个小贼一瘸一拐的跑过来,手里拎着条带血麻绳。
他身后,绳子上还串着十几个被打得筋绝骨折的乌桓俘虏,
“那百十号胡狗,大半皆让弟兄们给剐了。
独余此十数个活口,当如何发落?
可是要绑缚了,明日押解至白地坞,向郡丞大人邀功请赏?”
几个老贼首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
眼神中,透出一股看白痴的奇怪神色。
为首的那名独眼老贼,冷笑一声,
而后抬腿就是一脚,将那小贼踹了个大跟头。
“讨个甚么鸟赏!
讨赏......有脑袋不就足够了吗?”
独眼老贼一口浓痰,吐在身前一名正磕头如捣蒜的乌桓俘虏脸上。
“陈郡丞太仁义了。
若将此等靡费米粮的废物押去,
说不得还需要耗费坞堡里的粟米,去白养他们!
这帮腌臜畜生,瞎了狗眼,敢来糟践乃公千辛万苦种的麦苗,
还想留条狗命换赏钱?
就凭他们的贱命,配吗?!”
独眼老贼一挥手,语气轻描淡写,
“一个不留!全给乃公宰了!
斫下首级,垒于村口以镇邪祟。
残尸剁碎,明日早起,堆入田中。
以这胡狗血肉来肥地,来岁长出的麦子定然壮实!”
“喏!”
周围一圈老匪轰然应诺,
抄起手里的锄头和柴刀,面无表情的朝着那十几个俘虏围了上去。
几声短促的惨叫过后,
打谷场上,再次恢复了死寂。
正义?
血债血偿,睚眦必报。
这就是咱们太行山里的规矩。
……
而张纯那边的动向,
乃至其所展现出的求生欲,
却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前中山相,
在几天几夜的逃亡之中,竟是真正一路隐忍了下来。
逃亡的第三夜,太行山麓边缘。
张纯率领残部抵达山脚。
不出他所料,派出的游骑已经在几十里外,发现了白地坞骑军哨探的身影。
为首者,正是那红脸贼将,
其人正带着数百麾下骑兵,顺着残军丢弃的辎重痕迹,
如影随形,追杀而来。
“明公,追兵至矣!我等当入山乎?”
身旁,几名亲卫死士握紧了刀柄。
“不入!”
张纯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此地向西,皆为死地。
老夫引军至此,唯为造势耳!”
他低声吩咐身畔几名亲卫佐官,
“速将羸弱脱力之驽马骡驴,尽数斩杀于此!堆叠尸骸!
更将带伤及力竭之步卒,悉数留驻。
暂且命其广点篝火,系树枝于残存马骡之尾,
往复驰驱,务必扬起漫天尘土!
伪作大军已然入谷扎营之状!”
“明公!这……那留驻之将士……”
一名亲卫佐官声音微颤。
“能为吾之大业尽忠赴死,乃彼等之幸也!”
张纯冷喝一声,挥了挥手。
虚晃一枪,金蝉脱壳!
张纯自认因先前误算,引发鸣嘀,进而落入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