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次城,太守府前堂。
丝竹管弦之声,靡靡作响。
舞姬们水袖翻飞,腰肢如柳。
在这凛凛深秋,硬生生于堂内舞出了一派暖春的旖旎。
四周铜炉生烟。
空气中,弥漫着西域奇香与并州清醥交织的奢靡气息。
“来来来!孙族长,满饮此杯!
本府……呃,本府能安坐这榆次城,
多仰仗诸位本地乡贤鼎力相助啊!哈哈哈哈!”
主座之上,假太守赵昌早已喝得面色酡红,
连头顶的进贤冠都歪到了一边。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镶金嵌玉的犀角杯,
目光流连于堂下领舞胡姬的曼妙腰肢上,
眼中,满是安享富贵的惬意与迷醉。
在他两侧,榆次城内的世家大族、豪右士绅们,
更皆是满脸堆笑,
阿谀奉承之词不绝于耳。
“府君真乃天人也!
那赵胜倒行逆施,惹得天怒人怨。
若非府君携雷霆之威降临,
我榆次满城百姓,怕是要遭太行贼寇的毒手啊!”
“是极是极!
府君手持尚书台金印,乃是名正言顺的国家长吏!
我等榆次望族,自当惟府君马首是瞻!”
“听闻府君尚未纳妾?
老朽家中有一孙女,年方二八,容貌尚可。
若府君不弃……”
一声声“府君”,一句句谄媚,
早已将赵昌捧得飘飘然不知所以。
他哪里会在乎,这榆次城里真正握有兵权的是谁?
那些世家豪右将他高高供起,
只求他盖印署名,而后就将金银美人如流水般奉上。
这等只需享乐、不问政事的提线傀儡差事,
于他这等胸无大志之人而言,
简直是求之不得的美差。
而与此同时。
与前堂的纸醉金迷,喧嚣震天不同。
太守府后堂,满是静谧与肃杀之意。
后堂暗室之内,烛火幽深。
四周早早屏退了侍女仆役,
唯有数十披甲亲卫手按环首刀,在外围肃立巡梭。
庭院内阒然无声,唯闻檐下秋风穿堂。
陈默一身素色衣袍,盘膝坐于矮榻之上,
他手中端着一只漆耳杯,正不紧不慢地撇去茶汤面上的浮沫。
坐在他对面的,是同样只身着一身玄色常服的马骁。
“赵兄,前厅那位,眼下可是被这帮地方豪强捧得找不着北了。”
马骁端起案上的漆耳杯,浅呷了一口,
便嫌弃地皱了皱眉,随即将杯子搁了回去。
似是实在吃不惯这汉代加了葱姜薤蒜同煮的茶汤滋味,
“这并州世家见风使舵的本事,属实炉火纯青。
前脚还在给赵胜当摇尾之犬,
后脚就能跪伏在这赵昌脚下,似是要认祖归宗一般。”
“不论何处,豪族都是一个模样。”
陈默轻轻抿了一口茶,神色平淡无波,
“至于那赵昌,此人看似愚蠢,实则心思剔透。
他自知胸无大志,却又难舍享乐,就只能傍上他人。
也好,他愿意听话,你我自可让他这太守之位坐得舒服。”
说罢,陈默放下耳杯,
从身侧拖过一个用黑绸紧紧包裹的方木匣,
以及一枚沾有血迹的青铜印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