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距离幽州治所蓟县以南,三十里。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芜的盐碱滩,往日里只有野狐出没。
但今日,此处却被连绵数里的营帐填满。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味和马粪味。
陈默带着谭青麾下两百弓骑,风尘仆仆,
终于赶到了这片被刺史府临时划定的“各郡兵马集结地”。
刚一靠近辕门,一道颇为震耳的骂娘声便顺风飘了过来。
“乃公的!这帮鸟官!欺人太甚!”
“说是要防大疫,把俺大哥骗到城里去,
却把俺们像防贼一样扔在这个地方?
此处距离蓟县足足三十里地,连口干净水都要跑出几里外去打。
这是让俺们来议事,还是流放?”
陈默勒马远望,只见不远处那座营寨门口。
一个铁塔般的黑大汉,正挥舞着马鞭,指着几个前来传令的刺史府小吏破口大骂。
那几个小吏被喷得满脸唾沫星子,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正是三弟张翼德。
“翼德!”陈默策马上前,高声喊道。
张飞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回头。
见是陈默到了,黑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那几个小吏见状,连传令都顾不上了,一溜烟全跑了个干净。
“二哥!你可算来了!”张飞一把拉住陈默的马缰。
顿时像是找到了宣泄之人一般,满腹的委屈瞬间爆发:
“你是不知道,这蓟县的官儿简直不是东西!
大哥前些天刚到就被他们请进城去了。
结果把俺和这几百兄弟,硬生生拦在了三十里外!
俺在这吃沙子吃了两天了!
说是为了防备什么瘟疫,怕咱们人多带了疫气,严禁俺们靠近城池。”
陈默翻身下马,拍了拍张飞那粗壮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越过张飞的肩膀,环视了一圈这片巨大的“隔离营地”。
这一看,却看出了一些门道。
所谓的防备瘟疫,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真正的目的,是将各郡的军事力量与主官强行剥离。
而且,这看似杂乱的营地分布,实际上却是泾渭分明,宛如两个世界。
在最上风口,地势最高,且最为干燥平坦的那块地上。
扎着一座壁垒森严的大营。
白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个个斗大的“公孙”字样。
营寨四周,拒马鹿角排列得整整齐齐。
每隔十步便有一名身背长弓,腰挎环首刀的士卒站岗。
个个身形彪悍,眼神冷漠。
白马义从。
哪怕是代表刺史府来巡查的官员,路过这座大营门口时,
也不得不下马步行,陪着笑脸递上文书,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而在公孙瓒大营的下风口,也就是张飞他们驻扎的不远处。
则是另一番景象。
那里歪歪扭扭地扎着几十顶破帐篷。
营地里乌烟瘴气,垃圾遍地。
所谓的士卒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有的人甚至连鞋都没有,脚上裹着破布。
手里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甚至还有拿削尖的竹竿充数的。
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群刚刚被抓来的流民乞丐。
被人套了一件破烂的号衣,在这儿滥竽充数。
“那是……”陈默眉头微皱,指着那片难民营似的军队问道。
“呸!别提了!看着就晦气!”张飞一脸的不屑,狠狠唾了一口,
“那是广阳太守刘卫带来的‘郡兵’。
那个老东西,也不知道从哪抓来这么一群流民叫花子。
也敢自称是精锐?
这几天这帮人偷鸡摸狗,还想来咱们营里顺东西,被俺抽了几鞭子才老实!”
就在两人说话间。
那片“流民营地”中,突然驶出了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