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众将瞬间变色,严纲等几名亲信副将下意识地就要按刀上前。
“退下!”公孙瓒冷喝一声,止住了手下。
但他的目光却渐渐变得冰冷,死死盯着郭勋:
“刺史大人这是何意?莫非是要在某这大营之中,斩将夺旗不成?”
“斩你又如何?!”
郭勋却展现出了身为大汉封疆大吏的威仪与气节。
他虽是文官,此刻却是须发皆张,一步不退:
“汝也是读经义出身,举过孝廉的人!
可知,‘临阵脱逃,擅离职守’是何罪名?!
如今黄巾未平,国难当头,你却为了一己私欲,置家国大义于不顾!
你以为你手握几千义从,就能在这幽州无法无天了吗?!”
郭勋再度上前一步,剑尖几乎要抵到公孙瓒的鼻尖:
“汝若真敢抗命不尊,或是今日敢动本官一根手指头……
你且看看这天下之大,还有没有你公孙瓒的容身之地!
冀州巨鹿便是北中郎将卢植!是你公孙瓒的授业恩师!
他麾下十万北军精锐,杀不得你这个欺师灭祖的逆徒?!
纵使那卢子干顾念旧情,不忍动手……
正在向北而进的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儁,
此二人手握几十万平叛大军,携大汉煌煌天威,
难道也杀不得你一个谋朝篡逆之辈?!”
一番话,如洪钟大吕,震得帐内嗡嗡作响。
公孙瓒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只把玩铜爵酒杯的手,渐渐僵住。
他虽然心性狂妄,也向来看不起郭勋,但他不傻。
大汉朝廷虽看似日薄西山,但余威尚在!
且不提现在黄巾式微,官军一路高歌猛进......
只说恩师卢植和皇甫嵩那几座大山,对他而言,就依然是不可逾越的存在。
若是真被扣上了一顶叛逆的帽子,引来三河五校,官军围剿……
他这几千白马义从,还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最重要的是,他公孙瓒根本就不想谋反啊!
他只是心中有气,想回来讨个说法而已。
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公孙瓒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光芒闪烁不定,似乎在权衡利弊。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
一阵轻笑声,突兀地打破了僵局。
“呵呵,使君息怒,公孙都尉也请稍安勿躁。”
一直站在郭勋身后沉默无言,像是个透明人的卫景,此时缓缓走了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按下了郭勋手中的剑。
而后转身对着公孙瓒拱了拱手,脸上挂着理解而无奈的笑容:
“公孙都尉,刺史大人这也是爱之深,责之切啊。
其实下官在来之前,也查看过州府的辎重记录。
这一批送往冀州的粮草,确实因为转运司那些酒囊饭袋的疏忽,迟滞了数日。
想必将军正是因为不忍麾下弟兄饿着肚子打仗,
这才一时情急,回师催粮吧?”
这番话一出,公孙瓒愣了一下。
他哪是因为什么粮草?
纯粹就是因为嫉妒刘备之功,回师防备幽州有变,
且不想在南边继续无谓卖命了而已。
但卫景这话,无疑是递过来了一个绝佳的台阶。
卫景见公孙瓒神色松动,便上前两步,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调说道:
“都尉,如今刘备在涿郡风头正盛,俨然有取而相代之势。
您若是此刻与刺史大人闹翻,甚至背上叛逆之名……
那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最后得利的,恐怕只有那些在涿郡坐收渔利的人吧?”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公孙瓒的死穴。
他瞳孔一缩,猛地看向卫景。
此人……是个明白人。
没错,他公孙瓒若是倒了,或者被赶出幽州......
那幽州岂不就成了刘备那个织席贩履之徒的天下?
这绝对不行。
“哼!”公孙瓒轻哼一声,借坡下驴。
他随手将酒爵扔在案几上,
而后一撩战袍,大咧咧地重新坐回了那张铺着虎皮的主位上。
“这位从事大人说的乃是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