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没人会选择主动背叛自己的老东家,因为人本身就是社会性动物,是需要报团的。
但报团一是为了活下去,二是为了取暖。
所谓取暖除了常人所知道的衣食住行这些依托于经济维系的待遇外,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情感。
一个集体想要强大,必须要有足够的向心力,个体要自发维护这个集体的存在,而这个集体也要反过来服务个体,两者是一个相互依存的关系。
就好像一个家庭,正常的家庭应该是夫妻两情相悦,组建家庭相互维持充当后盾,并诞下后代全新抚养成人,资金是维系家庭的必要条件之一,而非全部,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才是关键。
在这样家庭中的人,是真会为了保护家庭而拼尽一切。
而极致的贯穿了效率至上守则的资本主义家庭,应该是丈夫拿钱到街上买只鸡回来当老婆处理性欲,去克隆商场买个孩子用于后代培养。
感情?
不存在的。
对这个家庭的任何一个个体来说,对方都是随时可以替换,父亲、母亲、孩子都是如此,他们是绝对不会对这样的家庭存在任何感情,彼此之间只有最纯粹的利用关系。
而将这个冰冷家庭放大,就是赛博时代的公司们了,公司不需要你对它有什么感情,它给钱,你给时间和精力,彼此两清。
每一个员工其实都跟街上的性偶无异。
如果足够的钱能让人奋不顾身战斗至死,那俄军那丰厚的兵源报酬应该能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跑过去服役上乌东。
但现实是,俄军招人也不容易。
这还是建立在战争本身就有正当性的情况下。
为伤兵出头导致自己不得不哗变的美军有错吗?
芬利上校的谨慎抉择有错吗?
为了防止最后一座桥被内鬼炸毁而严查的宪兵队有错吗?
这件事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或者群体的错误,而是整个社会都出现了结构性的错误。
这是真的定体问。
而面对这个问题,芬利上校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开枪袭击宪兵队,打死尉官,这在任何一支部队里都是要被送上军事法庭的死罪。
他知道绝对不能让这股风气蔓延出去,不然得要有麻烦。
“把他们包围起来!一个都不能放走!”
而在桥这边,除了知道自己开枪杀人,已经回不了头的那一百多个士兵外,其他也在这里等着撤退的士兵人都傻了。
卧槽,兄弟,你们怎么真的敢杀人啊?
你们不要命了吗?
但人做事的时候很多时候是不过脑子的,尤其是老美红脖子这种手比脑子快,没文化,而且很有可能是从底层黑帮里拉起来的士兵,那管你这那的,急眼了先开枪再说。
最要命的是,迈尔斯经过林淼那活圣人一样的宣传下,在这群红脖子士兵当中真的很有号召力。
很快芬利临时调动的镇压部队就来了,天上直升机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这群哗变士兵
芬利上校甚至没有打算喊这群人放下武器,劝降的想法
吱————
转轮机炮喷出火线,如激光一般撕裂了人群,大口径电磁机炮的轰炸下,哗变士兵们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打得肢体横飞,血肉四溅。
周围尚处于懵逼状态的霉菌就这么亲眼看着那百十来号人全部被打成了血肉碎末。
而趴在地上的狂喜也不例外,被这一轮洗地直接送上了天。
一些离得近的士兵甚至被溅了一些血肉碎末到脸上,一个个瞪着眼睛恍若未觉。
公司与底层士兵之间的鸿沟深渊从未如此清晰地摆在每一个人面前,血淋淋的现实刺痛着每一个士兵的神经。
很快,右岸又组织了一批新的宪兵队前来维持秩序,并且这次他们的人数更多,装备更好,还配备了坦克。
只是这些武器并不是用来对付视界佣兵的,而是对准了霉菌士兵自己。
同时,又有更多的霉菌士兵被命令奔赴前线维持防御,来给这如同龟爬一样的撤离拖延时间。
保罗看着刚前来支援,却一脸木讷的希尔顿
“后面出什么情况了,我听到好大的动静,是对面出动轰炸机了吗?伤亡情况怎么样了?”
“……”
保罗推了推希尔顿,才把这个晃神的家伙拉了回来
“他们……”
希尔顿摸着自己脸上未干的血迹嘴唇微张,将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讲了出来。
别说是保罗,整条战线的人都觉得上头疯了。
塔玛的战场上屠杀自己士兵,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难道不该当场羁押,然后等事后再追究吗?
保罗先是不信,但公司的作风他太清楚了,别人不知道什么情况,难道这些公司狗自己还不知道吗?
士兵知道公司一定不会放过他们,所以一定会拼死抵抗,上头知道士兵一定会拼死抵抗,所以干脆直接上手快刀斩乱麻,在未扩大影响范围前迅速清理掉。
一次911就能打垮美国全国的消防体系,而类似的事情在新美国却发生过无数次。
汉森所带领的幽冥犬部队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后方血腥镇压的事情在整条战线上飞速传播开来,当事情关乎自身利益时,传播速度会呈线性速度增长。
进一步导致了士兵们抵抗意志如同雪崩般下滑。
之前还能凭借空军优势,一次又一次击退潜兵从四面八方发动的进攻的美军士兵一下就没了作战动力。
公司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因为公司很清楚,你想要吃饭就必须给我豁出命工作,你们没得选,哪怕让你打仗送死你也得去,除非你想变成随时会饿死的底层人。
但公司忘了,现在底层士兵们已经发现自己不是没得选了,现在可不是外战打荒坂,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在这场战争算得上美国内战,对面也是美军,只是没编制而已。
他们有的选,而且从开战开始一直都有的选。
战场上的枪声突然开始单方面变得沉寂下来,这让石头人有些吃惊,他从装甲车后面探出头来看向对面的阵地
“对面怎么不开枪了?不会人死光了吧。”
“说不定是后撤了。”
左肩负伤的铁心灭绝者背靠轮胎坐下,在频道里问道
“卡吧佬,你无人机能不能看见对面什么情况?”
一直控制着无人机提供远程火力的赛博克勒斯语气奇怪
“有个无人机挂着白布从对面向我们这边飞过来了,要不要给它打下来?”
“白布?”
石头人和灭绝者面面相觑
石头人先开口
“他们该不会是要投降吧?”
“不会吧……”
灭绝者心头也没底,但刚刚还打的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说投就投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