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斗城西,神女湖。
青山环绕,绿水如镜,轻舟荡漾,古村静谧。
水榭悬挑,飞檐斗拱,木纹古旧,无声诉说着百年风霜。
湿冷的晨雾尚未散尽,丝丝缕缕,在粼粼水光与雕花木栏间缠绵缭绕,模糊了远山近水的边界,也模糊了水榭内外的界限。
水雾深处,一个女人斜倚在临水的朱漆美人靠上,姿态慵懒又带着一股子不容侵犯的霸烈。
墨色华服厚重深沉,其上以金线暗绣出振翅欲飞、流溢着熔岩般炽烈光芒的巨鸟图腾,衣摆垂落,与浮动的水雾无声纠缠。
她手里攥着个精致小坛,坛口微倾,澄澈的酒液划出一道细线,直直落入口中。
脖颈随着吞咽的动作伸展着,线条优美而强悍。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黑色瞳孔深处泛着熔金般的暗芒,宛如蕴藏着永不熄灭的日轮核心,衬得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庞愈发威严冷冽。
“啧,”她咽下最后一口酒,随手将空坛子搁在栏杆上,带着宿醉般的沙哑,敲碎了水榭的宁静。
“这地方,晨昏晴雨,都他妈是养老的绝佳风水。难怪你死活赖着不走,把凌霄殿那金光闪闪的鸟窝丢在脑后。”
水榭中央,一张朴素的石桌旁,另一个身影正专注于手中的动作。
她看起来至多不过十八九岁,一身素净得近乎寡淡的月白长裙,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素银簪松松挽起。
她低垂着眼睫,纤长如玉的手指正灵巧地剥着一枚水煮蛋。
蛋壳在她指尖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簌簌落下,露出里面光洁圆润、蛋白凝脂般的本体。
桌面上一个青瓷小碟里,已整整齐齐码好了四枚同样剥得干干净净的蛋,她将这第五枚小心放上去,指尖在碟边轻轻一推,那碟子便平稳地滑向倚在栏杆旁的黑衣女子。
“夏清云,”白衣女子的声音清凌凌的,像初春溪涧里融化的冰水,带着一种温和,“大清早灌什么黄汤?醉生梦死也该有个度。喏,吃蛋,养养你那被酒浆泡坏了的脾胃。”
那黑衣金瞳的夏清云,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皮,视线掠过碟中那一排白生生的蛋,继而懒洋洋地投向对面,精准地落在对方那在素白衣裙下依旧傲然耸立、弧度惊人的胸前。
她唇角一勾,毫不掩饰地啐了一声,嗤笑道:“吃吃吃!一天到晚就是这几颗破蛋!啃了上百年,不腻死你啊,难怪别人叫你老肥鸡。”
最后那三个字,瞬间刺破了水榭里流转的水雾和晨光。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
白衣女子手中刚拿起、还没来得及剥的第六枚蛋,在她骤然收紧的五指间应声碎裂,蛋壳连同里面凝固的蛋白蛋黄,瞬间被碾作一滩湿黏的碎屑,从她指缝里淅淅沥沥地滴落在光洁的石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