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尘章慢条斯理说道：“当然，离开也有几种方式。”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们自行带所有人离开，离开华盖区，离开天斗城，乃至离开天斗帝国，随便去哪里。你们去哪，做什么，我们一概不问。从此山高水长，两不相干。”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在你们离开之前，属于华盖区的产业、情报节点、通道密匙……需要留下。”
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们带领愿意跟随你们的人离开，我们收编剩下。”
“至于那些被留下、或者选择留下的姐妹会成员、资源、地盘和外围网络……将由我们联军接手、整编、改造；她们可以选择加入我们新的秩序体系，或许会是另一种新生？”
最后，他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慷慨”：“第三，我们可以为你们选择一个‘体面’的落脚点。”
“尘家在天斗帝国各处也有些许影响力，可以替你们‘推荐’一个合适的地盘，让你们带着愿意跟走的人，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当然，这需要你们自己费一番手脚去经营、站稳脚跟，作为‘推荐者’，我们也可以提供些许……官面上的便利。”
谈雅霜的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她几乎是咬着牙问：“什么地方？”
她需要知道尘章口中的体面究竟意味着什么。
尘章似乎早有腹案，不假思索地报出一个地名：“例如，法斯诺行高官安郡，五山城。此城扼守长（安）天（斗）官道要冲，往来商旅络绎不绝，繁华是有的。”
“那地方势力驳杂，山头林立，至今没有能真正镇得住场子的龙头，以雅霜女士和姐妹会的手段，乃至唐兄的兄弟连，若真想去那里扎根、打拼出一片天地，并非不可能。”
“届时，我们可以在当地官方层面，为你们的‘合法’经营提供一些必要的……支持。”
他摊了摊手，笑容不变：“当然，这只是备选之一。我们尘家在其他行省、郡城，也还有些可供选择的‘推荐’地点。”
谈雅霜：“……”
她精致的面庞上，血色似乎褪去了一丝。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死死盯着尘章，长长的睫毛剧烈地抖动了几下，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离开华盖区？放弃经营多年的地下王国？去一个完全陌生、龙蛇混杂、需要从零开始打拼的“五山城”？
尘章说得轻松，什么繁华官道，什么没有龙头，什么官方支持……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根基尽失！
意味着要在一片充满未知凶险和血腥争斗的泥潭中重新搏杀！
意味着她们赖以生存的、依托华盖区复杂地形和多年经营构建的庞大情报网、隐秘通道网、身份掩护体系……几乎都要作废！
没有了这片熟悉如臂使指的地下迷宫和庞大网络作为依托，幽影姐妹会最核心的生存能力将被腰斩。
她甚至能想象到，一旦离开华盖区，踏上那个陌生的地盘，为了争夺有限的生存空间和资源，为了在那些地头蛇的夹缝中立足，她那些如花似玉又心狠手辣的姐妹们，要付出多少鲜血和人命的代价？能留下一半都可能是奢望！
“特么的……”谈雅霜心中暗骂，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被愚弄的愤怒涌上心头。
这哪里是什么选择？这分明是裹着糖衣的毒药！
无论选哪个离开的方式，要么放弃一切，要么带着残缺的躯壳去赴一场生死各半的赌局。
而且，无论是五山城，还是尘章口中其他所谓的备选，仔细想想，哪一个不是在尘家势力辐射范围的边缘或者影响之内？
这根本就是还没翻出他尘家的手掌心！
所谓的离开，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更大、更远的牢笼罢了！
谈雅霜疲惫地闭上眼睛，抬手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