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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台玉座。
鬼王端坐。
他周身并无光华，但所有光线经过他身体附近时都发生微不可察的弯折。
他开口，声音并不响亮，却像磨盘碾过粗糙的青石板，在凝固的空间里刻下凹痕：“尘鸿，你家这女娃娃，这是把我无间钉死在耻辱柱上。”
尘鸿只觉牙根隐隐作疼。
眼前这位主儿活了整整150岁，更与他的师公张小凡有过宿怨纠葛。
他只好挤出点客气的笑容，放低了声音：“鬼王前辈言重了…这实在是事出意外，队里确实只有小衣一人能战了…凑巧。”
鬼王眼皮微抬，深邃如冥渊的目光扫过尘鸿的脸，那目光不含喜怒：“老夫行事，素来只认结果，今日既栽了，便认这命数。”
他的话语平平，没有任何怒火喧嚣。
周遭像玉永元、龙靖安几位封号冕下眼神微动，端茶、整衣的小动作都多了几分。
认命？话是这么说，但混到这个层次的，心里都明白——赛程是官方安排的不假，本意是让无间这支强队捏捏长安这个的“软柿子”，谁想到能出这么个结果，一碾七啊，鬼王这面子栽得忒狠了些。
雪济清亲王面皮上依旧挂着和煦笑容，春风化雨。
唯有他那搁在雕花扶手边的右手食指，一下、一下，力道均匀地敲着硬木，泄露出面皮底下那口窝得发疼的浊气。
这细微动作泄露出他内心的不快。
并非震怒，而是高位者被触动权威时，那种将锋芒隐于玉韫之下的沉郁。
底下办事的人捅出这般篓子，让他这位主事的亲王在高台上被一道道目光刮得脸生疼。
让一场本该体面的较量变成无间战队的耻辱柱，连带他也被置于微妙境地。
负责具体事务的官员此刻怕是更憋闷。
他们没想到无间会输，就算无间是输也得是团队协作不敌的输法，但谁能想到这个尘心衣能把一支完整的主力战队给单刷了？
过程看似激烈，不过是短短五分钟内的绝杀奏鸣曲。
九天宗当代宗主萧逸才，一袭靛青道袍纹风不动，平静地点了一句：“尘鸿师侄啊，鬼王冕下这是肺管子被戳的疼，总得让人把这口气顺出来，听听便是。”
鬼王眼风如刀，扫过萧逸才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再吭声，只是那青白的脸色愈发阴沉似水。
尘鸿只得苦笑一声，他九十九岁年纪、九十六级修为，此刻在这高台上却硬生生显出几分“小辈”的拘谨。
论辈分，鬼王不仅是前辈宿老，修为亦深不可测，辈分更是大他两辈有余。
而这萧逸才，不仅是威震天下的青云宗主，更是亲师陆雪琪的大师兄。
论起来，他虽未录入宗门谱牒，也得恭恭敬敬叫声“师伯”！
若非为了护住底下那个正承受山呼海啸、风头无两的小丫头，他又何必坐在这高台之上，陪着听这满座话中有话、字字机锋？
难受！
“尘师侄。”萧逸才的声音没有回音，没有余韵，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颅骨内直接响起。
他右手虚托茶盏，但碧玉盏与掌心之间分明隔着一道发丝宽度的缝隙。
水汽从盏缘蒸腾而上，却在离他袖口三寸处突然僵直、断裂，化作细微的结晶粉末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