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爷啊!’
那十个字砸下来,砸得了空痛哭流涕,他屁滚尿流的把袈裟抱起来,颤抖的手连忙把两端系住,跨了大步子,匆匆的往前走!
他第一步迈的是左脚,那脚便如吹了气一般庞大起来,白嫩的肌肤变成了赤焰升腾的血红色,夹杂着漆黑的魔气。
他重新在大地上狂奔起来,每抬起一步,他的身体都更加灼热,每落下一步,他的视野更拔高了,渐渐深入无边无际的云海之中。
‘世尊在…’
他的泪水也是血红色,哗啦啦如溪流一般从他膨胀的脸颊上流下来,那惯常用的四个字在脑海里闪动了一下,他已经闪电般改了口:
‘仙尊在上!’
“轰隆!”
天地重新晃动起来,无穷的云海中有雷电打他,火焰烧他,他却没有感到半点不适,走到尽头时,他又恢复了那瘦弱的僧人之身。
尽头只有一尊小小的,赤红色的莲台。
了空披着袈裟,连忙用屁股把莲台给占据了,心中顿时有了无限玄妙,周边的四尊魔像向他俯首低头,化为通天彻地的黑红之火,疯狂涌进他的眉心。
他一身的气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上涨,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踏过了怜愍与摩诃之间的间隙——又或者说,踏上这金地的那一刻起,他的怜愍之身就被打了个粉碎,这一身凡躯一跃而起,一步踏入摩诃!
他的真灵则不断感应,在这方金地高举,如同一颗从地上飞回天际的流星,赤红的光彩照耀整片大地,直到那星辰悬挂在天际,长出五官来,如同一颗高举在天空的头颅。
“咚!”
悠扬的钟声在天地中响彻。
真灵已映照在秦玲金地。
证在不退转地!
他了空是靠着这传承的一点气息成的怜愍,根本没有释土可居,这些年蜗居庙宇不仅仅是害怕外界的动乱,更是他无所倚仗,与其他七相的怜愍不同,他了空陨落可是真陨落了,并没有再来的机会!
如今不退转地证得,他终于也有了寻常释修一般任性的资本!
那照耀天地的真灵还在不断受魔火养育,透露出恐怖的气息,他如同踏在飘飘的云端,身心都受了无穷的滋润,各类道藏不断倾泻于脑海。
五狱魔相加身!
秦玲金地继承了当年那位法相的大部分道统,五狱魔相为大贪、财腐、杀怒、羊皮、地髑——乃是当年的法相五面,轮转相生,法相陨落之后则化为了五座摩诃之位。
这五座摩诃之位,本都是可以争夺主位的,而他所指的正是大贪煅欲摩诃,此刻被他取代的同时,亦成为金地之主相!
他觉得自己的视野被拔高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心中的狂喜难以抑制:
‘仅此一点,就能看出秦玲有过法相遗产,积蓄是远远胜过倥海的,在金地中都算得上顶级,当年那位倥海主相摩诃培养另一位摩诃都要费尽心思,怎么比得上我一入主就有四尊空位!’
哪怕四尊空位尊卑分别并不明显,极容易有下位反噬的风险,也足以证明秦玲金地的无量潜力!
他满面都是激动的泪水,如今已通通化为滚动的赤火,并没有忘记是谁给自己的一切,他连这些漫天道藏和玄妙都来不及仔细体会,连忙站起身来,从莲台之上下去。
那道士仍然站在原地,轻轻摩挲着剑柄。
占据了金地,他才能感受出眼前的人有多么恐怖,好像是一把通天彻地的仙剑,散发着阴阳轮转的神妙,随时要将他这座金地捅个对穿,他跪泣道:
“愿奉真君为主,以性命供养!”
那道人并未答他。
祂捏着剑,转过身去,步步远离,空旷的金地只有祂平稳到一丝不苟的脚步声,这才听见那冷冰冰的声线:
“本尊领职外出,衔领【纯阳命玉仙官】,你主人在大乌玄天——自有同僚来带你,不必攀附我的门楣。”
他的身影慢慢远去,如一缕清光一般消散在天地间,了空从莲台上追下来,空空走了几步,什么也找不到,他惊悚地发现,哪怕他如今是金地的主人,对方却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金地的位格之高,可以说望不到尽头,本质上与释土是一个级别的,按道理,他如今是金地的主人,只要他不同意,谁也不可能登上金地…那大慕法界当年推了广蝉去进宝牙金地,那位法相也无法越过广蝉直接掌控宝牙,广蝉一死,该失联还是失联!
这个细节比之前斩杀主相还要恐怖,把他镇在原地动弹不得,又往前迈了两步,跪倒在地,对着对方离开的地方磕了三个响头,泣道:
“大人!了空誓报此恩!”
这却是真心实意。
他了空之前是什么人物?在七相面前,说是路边的一条野狗也不为过,对方仅仅一句:【它滚下来,你坐上去】,了空摇身一变,就成了金地之主!
他到了这一阵,哪里还想不明白?连自己能进到此地,十成十也是这一位大人引导,就算对方此刻要扒他的皮,吃他的肉,了空也甘之若饴。
千恩万谢后,他才重新坐回莲台上,一边体会着种种玄妙,一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了空并不蠢,相反,他极为聪明,心中狂喜之余,尽是冷静:
‘我无故消失,外界必有关注,此刻的秦玲寺至少也是有摩诃守着,以旃檀林对金地的重视,外面就算有法相在等着都不为过。’
‘这厢要出去,九成以上的概率都是直面法相!’
激动与狂喜好像一滩湖,随着泪都流干净了,剩下的是漆黑的裸露的湖底,他心中对自己攫取的巨大利益有着极端的保护欲,这让他本还有些软弱的性格此刻显得无比冰冷残酷——在超脱一世、自由自在成法相的利益面前,就算是一个软蛋也该变成刽子手了。
了空冷冷地盘算着:
‘他们会拉拢我,也会探寻我的背景,此刻我什么都不了解,身上可能还有更大的破绽,我既不能随意掺入七相的争夺中,也不能变成他们与明阳博弈的棋子,就像那个广蝉,我最该做的,是永远躲在金地不要出去。’
‘只要不出去,谁也奈何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