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奥拉摘下歪斜的护目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东面,五十公里外,黑松林边缘,有一支军队。”
维林本就因奥拉突然返回报信而生的不安,迅速扩大。
东面?那是林堡省的方向,难道是给赫克托运送补给的运输队?
“看清楚旗号了吗?有多少人?”
奥拉深吸一口气,让寒冷空气灌入肺叶,稍微镇定了些。
“没看清旗号,天太黑了。但我看到了火光——漫山遍野的篝火,把东边的雪原都给照亮了。”奥拉伸出粗短的手指,“他们没有做灯火管制,甚至连暗哨都放得很随意,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野营一样。”
“人数非常多,营盘扎得极广。”奥拉面色凝重,声音低沉,“凭我估算,大概两三万人的规模。”
“两三万人……”维林倒吸一口凉气。
“而且这帮人不对劲。”奥拉皱起眉头,努力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虽然看起来松松垮垮的,有的在烤火,有的在喂马,但我有种感觉……就像是一群吃饱了正趴在窝边打盹的狼群。虽然没露牙齿,看起来懒洋洋的,但你知道谁敢靠近就会被撕碎——那绝对是一支见过血的精锐。”
维林转过身,黑色风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示意奥拉跟上,两人快步走下冰墙,朝着指挥所走去。
“旗帜呢?”
“红丝绒底,金边,中间是一朵盛开的红色泣血铃。”
维林脚步微微一顿,随后通过蜂巢终端给黛安娜发了条消息。
【叫上所有联队级以上指挥官,有坏事发生。】
指挥所内,魔法灯散发着冷白色光芒。
巨大羊皮地图平铺在长桌上,几枚代表己方部队的蓝色棋子孤零零地立在执政官大桥西侧。
维林走到桌前,拿起一枚红色的棋子,插在地图东侧的平原位置。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指挥所的门帘被掀开。
黛安娜带着十几名指挥官大步走了进来,那张平日里总是维持着贵族矜持的脸庞,此刻布满了寒霜。
“不用猜了,是瓦伦丁家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长桌前,语气笃定。
“你说的那面旗帜上的纹章——红丝绒上的红色泣血铃。那是帝国瓦伦丁侯爵家族的标志,象征着富贵、权力与鞭笞。”
看着维林投来的询问目光,黛安娜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在桌沿,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这比遇到普通正规军更麻烦,虽然不知道这次瓦伦丁家具体派了谁来,但这个家族作为帝国军部的元老,世代占据高位。无论来者何人,目的无非就是为了‘镀金’。而为了确保这些贵族子弟万无一失,他们身边极有可能带着专门用于保命的强力部队。”
说到这里,黛安娜咬了咬嘴唇,眼眸中流露出忌惮之色。
“看来赫克托的面子——或者说他出的价钱,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竟然能把这群麻烦给请动了。”
“大人,不止是骑兵。”奥拉咽了口唾沫,继续汇报,“我在他们的中军位置,看到了‘笼子’。”
“笼子?”黛安娜眉头皱得更深了。
“巨大的黑铁囚笼,每个都要用八匹挽马拖拽。”奥拉双手比划出一个夸张的圆,“里面关着东西,斯图卡也闻到了股让他不舒服的气味。”
“数量。”维林问。
“至少二十几个笼子。”奥拉补充道,“而在营地最外围,还有‘升格者’。数量……恐怕有两万多。”
“除了这些地面部队,在营地的后方……我还看到了皇家狮鹫骑士。绝对错不了,那种金色羽翼……数量估计在一千头左右。”
维林听完所有情报后沉默了片刻,才冷冷开口。
“情况有变。”
“咱们这张小鱼网……恐怕是捕到了条大鱼。”
帐篷外的风雪声似乎变得更加凄厉。
一名负责后勤的军官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说道:“大人……撤吧,趁着他们还没发现我们,放弃大桥,向北撤入瓦尔斯堡山脉。那里地形复杂,大部队进不去……”
“愚蠢。”
维林冷冷地打断了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向北撤?一旦我们让开大桥,援军就会与赫克托汇合。两股大军合流,再加上帝国源源不断的补给线打通,整个海地将再无我们的立足之地。”
维林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银脉河划出一条线。
“卡尔将军的北路军呢?”
负责情报的军官立刻回答:“根据昨天的联络,卡尔将军的行军路程比我们要长一些,最快……也要两天后才能抵达战场。”
两天。
对于一场遭遇战来说,两天足够决定成败了。
“两天……”维林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构建着战场模型。
东面的马略是生力军,装备精良,士气高昂。西面的赫克托虽然是困兽,但拥有移动堡垒和大量炼金武器。而自己手里,只有五百名殖装骑士,一万多名步兵,以及一道刚刚浇筑起来的冰墙。
到底撤不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