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堡以北,三十里。
随着金线省的全面倒戈与维林主力逼近的消息传开,整个战区态势已然剧变。
原本散布在南门堡以北各个据点、哨所的东麓省守备兵团,此刻要么被切断退路陷入重围,要么便主动放弃了外围防线,收缩进了南门堡这座孤城之中。
如今的南门堡,已是兵力过剩、物资吃紧的困兽之地。
南门堡外,原本肥美的牧草已被战火犁成了翻卷的焦土,拒马残骸斜插在泥泞中,护城河里漂浮着肿胀的马尸,暗红色积水映着城头密如丛林的矛尖,整片旷野在重兵围困下透着令人窒息的氛围。
金哨·高地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手里抓着只烤得半生不熟的羊腿。他大口撕咬着,油脂顺着胡茬滴落在沾满泥点的羊毛坎肩上。
他身边围坐着几个衣着光鲜却神色萎靡的贵族,这些人正用手帕捂着鼻子,显然对这位临时统帅的进食礼仪感到不适。
“都他娘的别丧着个脸!”金哨吐出块碎骨,骨头砸在泥水里,溅了旁边男爵一裤腿泥点,“咱们现在是在‘打仗’,不是在纺锤城的舞会上摸娘们屁股。只要堵住南边那群王八,等维林大人的主力一到,功劳簿上少不了你们名字。”
“可是……金哨男爵,”一位年轻男爵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要塞轮廓,声音有些发颤,“那可是南门堡。贝利亚伯爵手下有整整三万精锐,还都是重装步兵团。我们就这么堵在平原上?连个像样的工事都没有?”
金哨斜了他一眼,用油乎乎的手指剔了剔牙:“工事?挖那玩意儿干啥?贝利亚那老小子已经被断粮一周了。他是缩头乌龟,不是土拨鼠。他要想活命,就得跑。咱们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淹死。再说了……”
他站起身,像头棕熊般伸了个懒腰,腰间那柄战斧随着动作撞击腿甲,发出沉闷声响。
“咱们也是三万人。虽然都是各家的私兵凑出来的,但好歹也是见过血的。只要那老小子敢出来,咱们就……”
呜——!
苍凉的号角声,从南方地平线上悠悠传来。
号角声沉闷绵长,穿透雨雾,在旷野上久久回荡,震得脚边积水泛起层层细纹。
金哨的动作僵住了。他眯起眼睛,望向南方。
南门堡那两扇包裹着黑铁的巨大城门,正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向两侧洞开。
“他妈的还真敢出来!”金哨把剩下的羊腿随手一扔,抹了一把嘴上油渍,“传令!全军列阵!弓箭手准备!谁要是敢后退一步,老子先劈了他!”
金线省联军虽然杂乱,但在丰厚奖赏的刺激下,反应倒也不慢。
各色家族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长矛如林,盾牌如墙。贵族们虽然怕死,但也知道这是纳投名状的关键时刻,纷纷督促着手下私兵向前挤压。
然而,南门堡的动作是众人预料之外的。
最先出来的,是一支身披重甲的步兵方阵。他们手持塔盾,稳步推进。
在步兵方阵后方,隐约可见几个庞大的黑影,被厚重帆布遮盖着,由数十匹挽马艰难地拖拽着前行。
“那是什么鬼东西?”金哨皱起眉头,直觉告诉他里面的东西一定不简单。
两军距离迅速拉近至五百米。
“放箭!”
崩崩崩!
数千支羽箭腾空而起,雨点般落向敌阵。
叮叮当当。
箭矢撞击在塔盾和重甲上,溅起零星火星,大半被弹开。东麓省的锻造工艺闻名公国,这些精锐步兵的防御力远超金线省这群人的想象。
敌军没有还击,依旧沉默地推进。四百米,三百米,两百米。
就在双方即将短兵相接的刹那,敌军阵型突然向两侧裂开。
那几个被帆布遮盖的庞然大物被推到了阵前。
“掀开!”
随着敌军指挥官一声令下,帆布被扯下。
金线省联军猛地一滞,随即像退潮般向后涌去。前排士兵扔掉长矛,转身推搡着后方同伴,有人甚至连滚带爬地钻入车底。战马受惊嘶鸣,前蹄腾空,将背上的骑士甩落泥水。尖叫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那是五头战争巨兽。
(此处有图)
五个巨大的蜗牛,体型却大如小山,高度超过十米。
它们背负着蓝黑色巨壳,质感如铁,表面遍布着形似高温淬火后的云纹,壳体缝隙间不时喷吐出股股黑烟。软体也带着灰蓝色,皮表覆盖着厚重角质层,粘液横流,无数拳头大小的脓包在皮下攒动,起伏不休。
“熔渣巨蜗……”
金哨手中的长剑“啪”的一声掉在了泥水里,溅起的污渍弄脏了他的脸,但他浑然不觉。
瞳孔骤缩,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上头皮。
他认识这东西。十年前,在铁壁侯爵的生日宴会上,喜爱军事的侯爵专门搞了场“凛冬演武”,其中就有这个大家伙。
那是四级魔兽,是东麓省用秘法在地底熔岩河旁培育的活体攻城车。
“但这不可能啊……”金哨声音干涩,“这玩意儿不是马库斯的‘巨兽军团’么?它们应该在几百公里外的北麓省要塞里趴着,怎么会在这里?!”
金哨转头看向南门堡那幽深的门洞,冷汗浸透后背。
情报错了!完全错了!
马库斯那个老阴货,究竟是什么时候把这些笨重的大家伙,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南门堡的?
金哨嘴角抽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这几头大家伙,显然是马库斯为了对付维林而精心准备的杀招,结果现在倒先让他们这群只想来捡漏喝汤的金线省联军给撞上了。
“为了侯爵!”
站在最中间那头巨蜗背上的法师高举法杖,法杖顶端光芒大盛。
五头巨蜗同时开始蠕动,巨大触角向前探出,腹部剧烈收缩。
噗!噗!噗!
五道黄绿色液柱从巨蜗口器中喷射而出,横跨百米距离,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直扑金线省联军的前锋方阵。
“起盾!魔法师,快!”金哨大吼。
联军阵中,几十名身穿各色法袍的供奉法师不敢怠慢,纷纷举起法杖。一道道水幕与光盾在半空中交织,赶在酸液落下前形成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