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燥热尘土味。
平日里喧闹的训练场此刻被清空了,连最不知疲倦的知了似乎都感受到了某种压抑的氛围,停止了鸣叫。
维林站在高台的阴影下,手里攥着那封来自特里斯坦父亲的密信,羊皮纸边缘已经被手心的汗水浸得微皱。信纸上关于“突破五级”的描述只有寥寥数语——那是只有极少数踏足过那个领域的人才能留下的经验之谈。
“按照信上说的,所有闲杂人等都撤出五百米外了吗?”维林低声问道,目光紧紧锁定在场中央那个娇小的身影上。
“撤了,连只耗子都没留。”
奥拉站在维林身侧,这位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壮汉此刻却显得格外焦躁。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战斧锤柄,喉结上下滚动,“领主大人,那信上说的‘世界剥离感’到底是啥玩意儿?咱们以前可从来没见过谁突破五级,这丫头……真能行?”
“不知道。”维林摇了摇头,将单筒望远镜举到眼前,“但我们在见证历史,奥拉。这是从‘锻铁’到‘精金’的质变。”
空气中弥漫着弓弦拉满前的紧绷感,那是对未知的敬畏,也是对己方即将诞生高端战力的期待。
特里斯坦推了推眼镜,手里捏着一块用来记录以太波动的炼金怀表,指针正在轻微颤抖;而作为老师的凯尔,则像是一尊黑曜石雕像般伫立在场边最近的位置,右手按在剑柄上,虽然面无表情,但那双死死盯着小兰的眼睛里,写满了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们都在等。
等那个在书信中被描述为“神迹”的时刻。
正午的阳光正好。
突然,训练场上突兀地暗了下来。
没有乌云遮蔽,也没有狂风呼啸。就是单纯的“色块丢失”。原本金黄的沙地、碧绿的树冠、甚至远处城堡灰色的石墙,在这一瞬间全部褪去了色彩。
世界变成了一幅只有黑白两色的素描画。
“来了!”维林低喝一声,“就像信里说的那样!”
声音也被某种力量吞噬了。风声止歇,万籁俱寂。
场中央,小兰静静地站着。她脚下的影子像是活了过来,不再受光线的束缚,而是如同一滩浓稠的墨汁,向着四周蔓延。
墨汁沸腾。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只有让人难以理解的空间扭曲。就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剪刀,把这块空间从现实世界里剪了下来。
那个娇小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不是视觉上的模糊,而是存在感上的稀薄。她明明就在那里,但如果闭上眼睛去感知,那里是一片虚无。
这种异象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直到那个黑白世界像是玻璃一样“咔嚓”一声碎裂,色彩重新涌入。
阳光依旧毒辣,尘土味依旧呛鼻。
小兰站在原地,身子晃了晃,似乎有些站立不稳。除此之外,一切如常。没有光柱冲天,也没有大地震颤。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训练场。
“这……”奥拉瞪大了眼睛,有些发懵地挠了挠头,“这就完了?刚才那动静挺大,怎么最后连个响儿都没有?是不是……失败了?”
维林也皱起了眉头,手中的望远镜几乎要捏碎。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他忍不住向前探出身子,高声喊道:“小兰!感觉怎么样?”
场中央的女孩似乎还没回过神来。她茫然地抬起双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试探性地跺了跺脚。
“我……我不知道。”
小兰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世界好像……变得很薄。像是一层纸,一捅就破。”
“那就是成功了。”
那个一直守在旁边的黑衣男人动了。
凯尔并没有去扶她,而是直接拔出了腰间短剑,剑尖直指小兰。
“光说没用。攻过来。”
凯尔的声音很平,但他完好的右臂肌肉已经绷紧,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小兰愣了一下,随即眼神一凝。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竟隐隐透着一圈银灰色的光轮。
“小心了,老师。”
她深吸一口气,身形骤然发动。
但这第一步迈出,她的身体却诡异地扭曲了一下。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试图奔跑,她的落脚点并没有踩在沙地上,而是踩进了一片肉眼看不见的涟漪里。
“呕——”
强烈的空间错位感让小兰脸色煞白,差点干呕出来。她的身影在空气中剧烈闪烁,像是信号接触不良的全息投影,整个人狼狈地从半空中跌落,摔在沙地上。
“太慢!太涩!你在犹豫什么?”
凯尔厉声喝道,手中的短剑没有丝毫怜悯,带着破风声直刺而下,“战场上没人会等你适应呕吐感!把空间当成水,别把它当成墙!”
剑锋贴着小兰的头皮划过,削断了几缕发丝。
死亡的冰冷瞬间刺激了小兰的神经。她顾不得胃里的翻江倒海,本能地向后翻滚。
“当你把它当成墙的时候,你就会撞得头破血流!”凯尔如附骨之疽般紧随其后,剑光如网,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融入它!它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融入……它……”
小兰咬着牙,双眼死死盯着那密不透风的剑网。在常人眼中那是致命的寒光,但在现在的她眼中,那些剑光只是在切断一个个脆弱的空间节点。
世界在她眼中分解了。距离不再是直线,而是无数个折叠的平面。
凯尔一剑刺向她的左肩。
这一次,小兰没有躲。
在剑尖触碰到布料的前一瞬,她的身体像是一滴落入水中的墨汁,突兀地“晕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