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就行了。”
凯尔的声音不大,却让正在拆卸法阵底座的米娅浑身一僵。
那只想要顺手把旁边几根秘银导管也撬走的小手停在了半空。
“只是几根管子而已嘛……”米娅嘟囔着,尾巴有些不甘心地在身后甩动,但在凯尔冰冷的注视下,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手收了回来。
这里是地下数百米。
贪婪是会害死人的。
“撤离路线?”凯尔转头看向托马斯。
这位牧师正在给一名虚弱的工人喂水,听到问话,站起身指着地图,蜿蜒画出了一条隐蔽通道。
“走废弃的排水渠。虽然脏了点,但直通后山的暗河。我已经安排了两名可靠的工人在前面探路。”
凯尔点了点头。
他走到那个空荡荡的法阵基座前。
原本悬浮在那里的光球已经被米娅打包带走,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石台。
但这还不够。
对于赫克托那样的人来说,只要工坊的架子还在,只要那些精密的炼金设备还在,哪怕核心没了,花上几年时间和巨额金币,依然能重建。
必须要彻底毁掉。
“米娅。”
“在!”
“你去替我办一件事......”
米娅附在凯尔嘴边,先是双眼瞪大,然后是一股子“你个浓眉大眼的竟然也......”的表情,最后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我要这里变成一座坟墓。”
凯尔说完,拍了拍米娅的肩膀。
“收到!保证让那位侯爵大人惊喜得尿裤子!”
不多时,凯尔等人便开始了撤离。
一百多名工人,在托马斯的安抚和组织下,排着长队钻进了阴暗潮湿的排水渠。
没有欢呼。
没有痛哭。
长期的折磨已经让他们的情感机能近乎坏死,此刻支撑他们迈动双腿的,只有那个走在最前面的、背着昏迷少女的黑衣男人的背影。
那是生的希望。
当最后一名工人钻进通道,米娅也处理完了最后一道指令。
“搞定。”
米娅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充满了罪恶与血腥的地下宫殿。
“再见啦,倒霉蛋们,希望你们会喜欢我留下来的小小礼物。”
她转身钻进黑暗。
……
次日清晨。
雾气还未散去。
一支打着埃斯特家族旗号的运输车队,摇摇晃晃地驶入了矿区大道。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负责押运的是一名独眼骑士,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有些不耐烦地用马鞭敲打着靴子。
“怎么回事?岗哨呢?”
往常这个时候,外围的巡逻队早就该出来盘查了。
但今天,整座矿山安静得像是一头死去的巨兽。
只有风穿过矿洞发出的呜呜声。
“去看看。”独眼骑士挥了挥手。
两名斥候跳下马,拔出长剑,小心翼翼地摸向大门。
铁门虚掩着。
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深浅。
“有人吗!运输队送货!”
斥候喊了一嗓子。
回音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一遍又一遍,却没有任何人回应。
一种莫名的寒意爬上了独眼骑士的脊背。
这不对劲。
太安静了。
就像是……里面的人在一夜之间全都蒸发了。
“队长,我们要进去吗?”一名手下咽了咽口水,战马不安地刨动着蹄子。
独眼骑士犹豫了片刻。
这里的货物可是价值连城的魔法材料,若是出了差错,赫克托侯爵会把他剥皮抽筋的。
“发信号。”独眼骑士咬了咬牙,“通知领主大人。剩下的人,跟我进去看看。”
一行人举着火把,走进了那张吞噬光明的巨口。
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三个小时后。
三个小时后。
一头体型庞大的披甲双足飞龙,在一队狮鹫骑士的护卫下,降落在了矿区外的空地上。
飞龙收拢肉翼,掀起一阵狂风。
赫克托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考究的黑色丝绒礼服,胸口别着一朵鲜红的蔷薇花,手里拄着那根标志性的蛇头手杖。
即便是在这种荒郊野外,他也依然保持着那份不知道在给谁看的优雅。
只是此刻,那张英俊苍白的脸上,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还没有消息?”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跪在他面前的几名侍从瑟瑟发抖。
“回……回大人。”一名侍从头都不敢抬,“刚才进去的第二批搜救队,也失联了。”
“一群废物。”
赫克托轻轻转动着手杖上的红宝石。
这座地下工坊,是他花费了整整两年心血,投入了家族近半流动资金才建立起来的秘密工坊。
更重要的是。
那里藏着足以让他在这个动荡时代立足的底牌。
如果那里出了事……
赫克托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暴戾。
“让‘黑钢’小队进去。”
侍从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
黑钢小队。
那是赫克托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由一名五级大骑士领队,四名四级巅峰的职业者配合,全员配备了针对法师的禁魔装备和昂贵的高阶炼金药剂。
这支队伍,足以攻陷一座小型城池。
“另外。”
赫克托从怀里掏出一枚暗金色的耳钉,扔给了旁边一名身穿重甲的高大骑士。
“戴上这个。我要实时听到里面的声音。”
那是“双生聆听者”。
一对价值三万金币的奇物。
哪怕隔着十公里,也能清晰地传递声音。
“遵命,吾主。”
名为加隆的五级大骑士接过耳钉,戴在右耳上。
他没有再说什么多余废话,转身对着身后的四名精锐挥了挥手。
“出发。任何活物,杀无赦。”
铠甲碰撞声响起。
五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大步走进了矿洞。
赫克托坐在侍从从飞龙鞍具旁搬下来的软椅上。
他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耳边的魔法耳钉里,传来了加隆沉稳的呼吸声,以及军靴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
“报告情况。”赫克托淡淡地说道。
“外围防线已被突破。”加隆声音传来,确实非常清楚,“没有战斗痕迹。守卫是被一击毙命。伤口在咽喉,非常狠辣。”
赫克托的眉头跳了一下。
“继续。”
“进入第二层。这里……很乱。”
加隆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
“地上全是尸体。大部分是互相残杀造成的。看起来像是发生了暴动。等等……”
一阵翻动尸体的声音。
“有高阶潜行者的痕迹。还有……圣光残留?这就很奇怪了。这种肮脏的地方怎么会有牧师?”
牧师?
赫克托心头猛地一紧。前些日子为了他那些忠诚下属的小命,他确实向上面申请了一名牧师调派至此。
但教会不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吗?
如果是自己人,为什么会和亚当打起来?这完全解释不通。
“去核心区。”赫克托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要知道我的东西还在不在。”
“是。”
脚步声加快了。
那种令人压抑的死寂顺着魔法连接传递过来,让赫克托感到一阵莫名烦躁。
“到了。”
加隆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