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流光指引,小兰的目光落在洞穴中央——那里赫然耸立着一座巨大坩埚。
坩埚底部是密密麻麻的金属管道,它们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顺着地面开凿的沟槽向四周辐射延伸,连接着周围一圈数十个稍小些的炼金釜、罐状设备、蒸馏装置。
“咕嘟。”
一串细密的气泡从坩埚内升起,在液面无声炸裂,腾起一缕缕青烟。
小兰像是一只轻盈的猫,不断利用阴影接近那片邪异工坊。
她路过一排巨大的半透明圆柱形容器。那些容器里充满了未知溶液,在绿色的炼金灯光映照下,依稀能看清里面的东西。
那是肢体。
无数被截断的手臂、大腿,甚至还有仍在微微抽搐的内脏,就这样漂浮在溶液中,通过一根根刻着符文的导管与旁边的炼金池相连,仿佛在为这座庞大的工坊提供某种东西。
小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不适,眼神变得更加冰冷。她加快了速度,穿过这片充满了罪恶的炼金区。
根据情报指引,她避开了几波巡逻的卫兵,来到了一处位于洞穴角落的房间。
这里似乎是某种档案室或临时休息点,与外面那充满了油污和血腥味的环境截然不同,这里相对干净,空气也清新一些。
小兰倒挂在房梁上,确认没有陷阱后,无声地翻身落地。
房间的角落里,一张简易的木桌前,坐着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男人。他正借着微弱的灯光,焦急地翻阅着手中的几张羊皮纸,嘴里还在低声默念着什么祷词。
虽然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但他身上的那股神职人员特有的气质依然存在。
“谁?!”
听到身后极其细微的气流声,男人猛地回过头,手里紧紧攥着一支已经磨尖了的羽毛笔,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当他看到站在阴影中,戴着鸟喙面具的小兰时,瞳孔剧烈收缩。
小兰并没有攻击,她只是平静地举起手,掌心亮出一枚刻着特殊纹章的徽记——那是临行前维林交给她的信物。
“托马斯牧师?”
清冷稚嫩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看到那个徽记,托马斯紧绷的身体僵了一下便松弛下来,手中的羽毛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声音颤抖。
看到那个徽记,托马斯紧绷的身体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瘫软,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般挺直了几分。他将手中的羽毛笔稳稳地搁在桌上,那双原本因长期潜伏而显得有些阴郁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起了一团名为“复仇”的理性火焰。
“真源在上……”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沉稳得反常,“清算的时刻,终于到了。”
小兰对着托马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指了指门外。
托马斯心领神会,他没有急着移动,而是压低声音说道:“这里的巡逻间隙只有三分钟。我知道一个死角,在废料区和通风口的夹层,那里绝对安全,适合汇合。”
小兰有些意外地看了这个牧师一眼,随即点了点头。她在脑海中的蜂巢网络里迅速传讯。
【凯尔,目标已确认。状态极佳,神智清醒。他提供了一个安全点,我们现在过去。坐标同步中。】
【收到,我们在那里碰头。】
得到了确认,小兰对托马斯打了个“带路”的手势。
托马斯紧了紧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长袍,尽管身体消瘦,步伐却坚定有力。
他像是个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向导,熟练地带着小兰避开了两波巡逻队,钻进了一处位于工坊边缘的阴影里。
两人穿过几条废弃矿道,来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低矮岩洞。
这里虽然堆满了工坊排出的废渣,气味刺鼻,但托马斯面不改色。他站在洞口,警惕地观察了一番四周的动静,确认没有尾巴后,才转身看向黑暗的深处。
很快,密集脚步声传来。
托马斯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期待。他知道,来的既是死神,也是盟友。
几道身影从黑暗中浮现。
凯尔摘下鸟喙面具,露出一张冷峻脸庞,大步走了过来。米娅跟在后面,虽然嫌弃地扇着鼻子,但目光也好奇地落在这个牧师身上。
“托马斯牧师?”凯尔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虽然形销骨立,眼窝深陷,但这个男人的脊梁挺得笔直,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股坚定。
“正是在下。”托马斯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教廷礼仪,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欣慰的笑意,“感谢诸位的到来。这罪恶肮脏的地方,早就该被圣火净化了。”
“还能坚持吗?”凯尔问道。
“肉体虽然疲惫,但精神从未如此亢奋。”托马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灼灼,“只要能铲除这里的罪恶,我这把骨头还能再烧一会儿。”
米娅挑了挑眉,顺手解下腰间的水壶递了过去:“喝点吧,硬汉。别还没清算就先渴死了。”
“多谢女士。”托马斯接过水壶,克制地喝了几口,润了润喉咙便停了下来,没有丝毫失态。
他擦了擦嘴角,不再啰嗦,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摊在身旁一块巨石上。
那是他用木炭画出来的工坊结构图,线条和标注非常清晰,显然是花费了不少心血的成果。
“听着,诸位。”托马斯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的核心区域,眼中寒光闪烁,“情况比我想象的要糟糕,但也正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