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港总督府,三楼露台。
罗贝里奥男爵手里拿着一块天鹅绒布,正细致地擦拭着一只镶嵌着红宝石的金酒杯。阳光打在杯壁上,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大人,前线的消息不太好。”
副官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份被汗水浸湿的羊皮纸,声音有些发抖。
“赫克托侯爵的主力舰队似乎在海上遇到了麻烦……我们要不要加强戒备?”
罗贝里奥停下手中的动作,对着杯身哈了一口气,继续擦拭。
“麻烦?能有什么麻烦?”
他瞥了一眼副官,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侯爵大人前天才启程返回省府,去应对什么材料断供的事情,顺便为了下一步的‘全境封锁’计划去做统筹。大人之所以放心地回内陆,把黑石港交给我,就是因为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后方。要是为了几只海耗子就大惊小怪,惊扰了大人在省府的政治布局,你担待得起吗?”
他把酒杯举起来,透过杯底去看那轮太阳。
“海上的事归海军管。我们这里是黑石港,是陆地。难道那帮海盗还能把船开上岸不成?别忘了,我们头顶上还有那座魔法塔。只要那个大灯泡亮着,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可是……”
“没有可是。去,把这杯子送到酒窖去冰杯,这鬼天气越来越热了,晚上我要用它喝那瓶陈年的波尔多红酒。”
罗贝里奥把酒杯递过去,转身扶着栏杆,俯瞰着脚下繁忙的港口。
起重吊臂正在吊起一箱箱物资,码头工人的号子声此起彼伏,远处的商船正在排队进港。这是一座流淌着金币的城市,也是他的摇钱树。
只要黑石山脉还在,只要魔法塔还在,这里就是绝对安全的后方。
这就是铁律。
这就是常识。
就在这时。
一种奇怪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是某种尖锐的、凄厉的啸叫,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疯狂抓挠玻璃,又像是地狱里的女妖在尖叫。声音由远及近,在这嘈杂的港口上空显得格外突兀。
罗贝里奥皱了皱眉。
“什么声音?哪家工厂的锅炉炸了?”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没有锅炉爆炸的黑烟。
只有云。
还有从云层里钻出来的黑点。
那些黑点在视野中迅速放大,变成了某种长着翅膀的生物。它们收拢双翼,像是一枚枚从天而降的黑色楔子,笔直地扎向码头区。
那是鸟?
谁家的鸟飞这么快?
罗贝里奥眯起眼睛,想要看清楚些。
接着,他看到了那个黑点下方,似乎挂着什么东西。
一个黑色的铁罐子。
那是……
“轰——!!!”
思考被打断了。
地面猛地一跳。
罗贝里奥感觉有人在脚底板狠狠锤了一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紧接着是热浪。
一股裹挟着硫磺味和焦臭味的滚烫气流,蛮横地冲上露台,把那张精致的遮阳伞连根拔起,吹飞到了半空。
“怎么回事?!”
罗贝里奥狼狈地爬起来,扑到栏杆边。
他的瞳孔骤然缩小。
刚才还繁忙有序的一号货运码头,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坑。
那座价值三千金阳的炼金起重机,现在只剩下一堆扭曲变形的废铁,像是被顽童随手揉烂的铁丝玩具。堆积如山的货物正在熊熊燃烧,黑红色的火焰窜起十几米高,舔舐着天空。
在那滚滚浓烟中,无数工人在尖叫,在奔跑,像是被开水烫了窝的蚂蚁。
“敌袭!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终于响了起来,但在那连绵不断的爆炸声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天空中,那些怪鸟还在俯冲。
每一次俯冲,都会伴随着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每一次拉升,都会在地面留下一朵盛开的死亡之花。
“洗澡水”炸弹接二连三地落下。
二号仓库被掀飞了顶棚。
停在泊位上的一艘武装商船被直接命中甲板,木屑横飞,断裂的桅杆砸进了旁边的酒馆。
“那是……那是什么鬼东西?!”
罗贝里奥抓着栏杆的手指因为震惊而不住颤抖。
“法师!法师死哪去了?!”
罗贝里奥转过身,对着身后吓傻了的副官咆哮,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护盾!快让那个该死的魔法塔把护盾撑起来!我是不是给他们发薪水是让他们在那儿看戏的?!”
“大、大人……首席法师阁下带着精锐去支援前线了,现在塔里只有……”
“我不管里面是学徒还是清洁工!让他们把那个该死的罩子给我打开!马上!立刻!”
罗贝里奥一脚踹在副官的小腿上。
副官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向通讯室。
港口中央,那座高耸的白色魔法塔顶端终于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几个留守的中阶法师带着一群学徒,正手忙脚乱地在控制台前操作。有人在翻找符文书,有人在给魔力池充能,还有人在大声争吵着咒语的音节。
“该死!频率对不上!”
“充能太慢了!加大魔晶石投入量!”
“别管频率了!直接超载启动!快!”
嗡——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从塔尖喷薄而出,像是倒扣的碗,摇摇晃晃地向四周扩散。
但这太慢了。
对于天空中那些高速掠过的死神来说,这就像是乌龟在试图用壳去挡住雨点。
奥拉趴在斯图卡背上,看着下方那道正在缓慢闭合的光幕。
【看来这里的主人还挺害羞,这就想拉窗帘了?】
他在公共频道里狂笑。
【全体都有,别给他们留面子!把剩下的货都卸了!趁着那层乌龟壳还没合上!】
“唳——!”
斯图卡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双翼一振,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侧翻滚。
最后几十枚炸弹脱钩。
它们钻过光幕未闭合的缝隙,砸向了港口的行政区。
轰隆!
总督府旁边的一座钟楼被炸断了半截,巨大的铜钟带着呼啸声砸在广场上,滚出去老远,压扁了一辆正在逃命的马车。
直到这时,那道淡金色的魔法护盾才终于完全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