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开始大规模筛选抑制剂之前,维林花费了整整三天三夜,只为搞清楚一件事:他们的敌人,究竟是什么。
埃尔文带来的是魔法师的视角,视其为一种强大的诅咒;瓦勒里乌斯是炼金术士的思维,认为它是活性极强的炼金造物。
但在维林通过显微镜的观察和死亡人员的症状相结合,一个深埋于维林前世记忆中的名字浮现——黑死病的罪魁祸首,鼠疫杆菌!
“原来如此……”维林直起身,脸上没有找到答案的喜悦,只有沉重。它拥有鼠疫杆菌的“形”,却被赋予了魔法的“核”。它既是一个物理层面的病菌,也是一个魔法层面的诅咒。
这个发现,虽然让维林心情沉重,但也为他指明了一条道路。
既然敌人有着类似“细菌”的物理躯壳,那么来自他前世的知识库便有了用武之地。因为对抗细菌最有效的武器,莫过于抗生素。
维林转向两名助理,眼神锐利,“现在,我需要你们去寻找一些特定植物。”
他迅速描述了几类植物的特征——那些在潮湿环境中容易发霉的植物、某些特定的地衣、以及一些在民间被用来处理伤口、防止食物腐烂的草药。
这些都是他记忆中蓝星上能够提取出抗生素的天然来源。
在维林的指导下,地下研究院变成了一座高速运转的筛选机。很快,来自公国各地的上百种符合维林描述的植物样本被送了进来。
经过一轮又一轮的萃取和测试,一种被命名为“墓地铁草”的植物脱颖而出。它是一种生长在阴冷墓园附近,根茎呈现出铁灰色的草本植物,因其不祥的生长环境和极苦味道而无人问津。
那名炼金助理成功地从墓地铁草的根茎中萃取出了淡黄色的结晶粉末。
为了验证它的效果,维林设立了对照组。一组,他用的是普通鼠疫杆菌。
当这种被维林称为“抗生素A”的粉末被投入普通样本中时,奇迹发生了。那些病菌在接触到粉末后迅速崩解、死亡,杀菌效果立竿见影!
“成功了!”实验室里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但维林却摇了摇头,指向了另一个培养皿,那里盛放着超凡瘟疫样本。
同样的黄连素被滴入,但结果却令人大失所望。显微镜内,那些黑色的瘟疫病菌仅仅是蠕动变得迟缓了一些,分裂速度略有下降,但远未达到被杀灭的程度。它们依旧顽强地存活、增殖。
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灭了。
“为什么……效果会差这么多?”那名法师助理满脸不解。
“因为它们内核的超凡属性。”维林的声音很平静,他早已预料到这个可能性,“我们提取的‘抗生素’是纯粹的物理攻击手段。它能杀死‘躯壳’,但只要核心还在,躯壳就能够不断修复。”
“这个‘核心’就像一个能量护盾,极大地增强了‘躯壳’的抗性。常规剂量的抗生素,对它来说就像挠痒痒。”
“那……加大剂量呢?”里奥问。
维林摇了摇头,“要达到有效杀灭的浓度,病人会先被药物的毒性杀死。这条路走不通。”
这是一个死胡同。常规的抗生素,对超凡瘟疫的效果表现得不够理想。
“物理的武器,无法战胜被超凡加持的物理躯壳。”维林喃喃自语。所以,他也需要一种被超凡加持过的“物理抑制剂”。
最直接的想法,就是将“墓地铁草”本身超凡化。
通过生命原典,维林很快完成了墓地铁草的进化。它的根茎变得更加坚韧,呈现出黑铁般的光泽;叶片边缘甚至锐利如刀锋。
一株蕴含着微弱以太的超凡植物诞生了。
然而,当维林再次用它的萃取液去测试瘟疫样本时,结果却毫无变化。
“失败了……”维林有些失望,“虽然它变成了超凡植物,但它的超凡特化方向似乎是‘坚固’和‘锋利’,而不是我需要的‘杀菌’功能。”
维林看着手中的报告,这次失败让他印证了一个关键点——直接的超凡催化,其进化方向是不可控的。
“定向强化……”维林咀嚼着这个词,一株植物猛然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灵光一闪,想到了血吸藤。
那是他当初为了实现对敌人控制,它的核心能力,是“缠绕”和“吞噬”。
“如果……吞噬能让它吸取特定血脉中的特性呢?”一个大胆的想法在维林心中形成。
既然无法让墓地铁草的杀菌性“长”出超凡的腿,那就将一份合适的超凡特性嫁接到它的身上!
他转过身,看向身边的助理。
“给我准备十份血吸藤的子株,再把埃利亚斯叫来。”
地下研究院内一片沉寂。
十株血吸藤的子株被分别栽种在十个陶土花盆里,安静地陈列在金属长桌上。它们看起来了无生气,暗红色的藤蔓耷拉着,仿佛一堆干枯绳索。
埃利亚斯站在桌边,年轻的牧师能感觉到这些植物散发出的对于血肉的渴求。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把你的手伸出来。”维林的声音没有起伏。他正在调试一套全新的玻璃萃取装置,头也不抬。
埃利亚斯迟疑了一下。
“伯爵大人,这株植物……它给我的感觉非常不详。”
他努力组织着措辞。
“它渴望生命,而我的力量源自信仰与守护,与它的本质是相悖的。”
“悖论才有研究价值。”维林终于停下手中的活,他转过身,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牧师,“埃利亚斯,你的圣光无法根除瘟疫,只能压制。这证明圣光与诅咒的能量层级相同,但属性对立。”
维林拿起一株血吸藤子株。
“它是一个空白容器,我要让它去吸取你血液里那种与诅咒对立的特性。”
他将花盆推到埃利亚斯面前。
“它只是个工具,不要介意它长着怎样的躯壳。现在,弄些血给它。”
这番解释过于冰冷和功利,但埃利亚斯却听懂了。他不再犹豫,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维林取出一把锋利小刀在埃利亚斯的手腕上轻轻一划。血珠渗出。
很快,那株原本死气沉沉的血吸藤猛地“活”了过来。一根细小的根须探出扎入了埃利亚斯的伤口。
埃利亚斯身体微微一颤,但没有收回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伴随着血液,正被一股力量持续不断地抽走。奇妙的是,他体内的圣光之力也被动地激发,随着血液一同流向血吸藤。
藤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暗红色的藤身表面,渐渐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色纹路。
几分钟后,维林切断了藤蔓根须,为埃利亚斯处理好伤口。
“感觉怎么样?”
“有些虚弱。但还好。”埃利亚斯回答,他看着那株变得截然不同的血吸藤,神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