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那斯提力斯，领主府邸。
维林在书房里盯着账本，羽毛笔尖悬在纸面上空，迟迟没有落下。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将一串串数字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像是一个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
特里斯坦站在维林身侧，看着自家领主大人罕见地陷入沉默，便轻声开口：“领主大人，账目有问题吗？“
“问题大了。“维林放下笔，虚扶了下鼻梁，“如果我没算错，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三个月后，灰沼领的财政会出现大量赤字。“
特里斯坦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当然知道问题所在——那三头利维坦，这些五级魔兽就像三个无底洞，每天都在吞噬着领地的财富。
“这是三头利维坦上周的消耗报告。“特里斯坦将一张纸放在红木书桌上。
维林翻开报告，仔细阅读每一行数字。
【混合饲料，十吨。】
【明细：主要由鱼骨肉糜与谷物麸皮混合而成。合计20，000磅，通过金帆商会的采购渠道，综合成本降至每磅0.48铜叶，共计9600铜叶。折合：40金阳。】
【强化骨粉与矿物合剂，1.5吨。】
【明细：合计3，000磅，综合成本维持每磅1.5铜叶，共计4，500铜叶。折合：约19金阳。】
【粗制炼金药剂，80加仑，用于摄取必要能量和抑制野生本能。】
【明细：每加仑约0.2金阳，折合约16金阳。】
“总计七十五金阳……“特里斯坦的声音有些沉重，“这是我们动用了所有资源、想尽一切办法压缩后，一周的消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一个月三百金阳，一个季度接近一千金阳。领主大人，这相当于整个男爵领一年的税收。“
“而且这还没有计算雷霆宝钻的能量损耗。“特里斯坦翻开另一页，“我们目前的储备，只够支撑两次满功率的'暴风绞索'。一旦进入远航状态，利维坦无法自主觅食，消耗预计会翻倍。“
书房陷入安静。
壁炉里木柴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像是在嘲笑他们的窘境。
“从财政角度看，这不是一个可持续的方案。“特里斯坦难得地在陈述事实之外，加上了自己的判断，“或许……我们需要重新评估饲养三头五级魔兽的性价比。是否应该考虑出售其中一到两头，或者寻找其他的战略替代方案。“
“如果没有它们，“维林轻声说，“我们拿什么去南方群岛？拿什么对抗血帆兄弟会的舰队？“
特里斯坦沉默了。
这是一个悖论。
维林需要那三头利维坦作为远征的核心战力，但养不起它们。
传统的渔业捕捞和市场采购，根本支撑不起这样一支舰队远征。
“必须找到替代方案。“维林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食物链的底层逻辑是能量转化。既然传统渠道无法满足，那就改变能量的来源形式。“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抽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开始在上面快速书写。
特里斯坦认出那些符号——那是维林独特的思维导图方式，用来梳理复杂问题的逻辑链条。
【利维坦→高能量需求→肉类/骨粉/炼金药剂→高成本】
【替代方案：低成本、高转化率、可持续】
维林盯着那个问号，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特里斯坦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他知道，此刻领主大人的大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运转，在搜寻着答案。
突然，维林的手指停住了。
他猛地拉开抽屉，翻找着什么。
一本本笔记被翻出来，又被扔到一边。
“去年……错锚港……应该在……“维林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急切。
终于，他找到了一本封皮有些陈旧的笔记。
那是他在错锚港时的记录。
维林快速翻动书页，眼睛在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中搜寻。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羊皮纸上，是一幅精细的解剖图——一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船蛆，它的消化系统、繁殖器官、能量转化通路都被详细标注。
旁边是维林当时留下的研究笔记：
【物种：改造船蛆“灾星“（二级魔兽）】
维林眼中倒映着一行行分析数据。
他的脑海中，一个疯狂的想法正在成型。
“木头……“他喃喃自语，“将木头转化为肉……“
“领主大人？“特里斯坦察觉到了维林情绪的变化。
维林抬起头看向特里斯坦。
“特里斯坦，我们领地现在有多少储备木材？包括所有可以利用的木质资源。“
“各类木材，包括用于建筑和维修船只的，总计约两千吨。如果算上森林中的枯木、沼泽里的腐木……“特里斯坦快速计算，“保守估计，一万吨以上。但领主大人，您是指……“
维林没有回答，他站起身，大步走向门口。
“跟我来。“
特里斯坦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上。
他们穿过城堡的走廊，沿着螺旋楼梯一路向下，直到地下三层。
生物实验室就在这里。
厚重的花岗岩墙壁，隔绝了一切声音。
一排排玻璃罐陈列在架子上，里面浸泡着各种生物的组织样本。有些东西甚至让见多识广的特里斯坦都感到不适。
维林熟练地穿过这些架子，走到角落的一个书架前。
那里整齐地码放着他的研究日志，按时间和项目分类。
他取下那本封面写着“项目代号：灾星“的笔记，又从旁边的密封柜里拿出一个用厚重蜂蜡封口的陶罐。
“这是……“特里斯坦看着那个陶罐，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去年在错锚港，我从金帆商会的沉船中采集的样本。“维林将陶罐放在实验台上，“船蛆'灾星'的幼虫。“
特里斯坦的瞳孔微微收缩。
作为维林最信任的智囊，他当然知道这种生物的恐怖——它们曾在短短几天内，将金帆商会引以为傲的第三舰队彻底摧毁。
“您打算……“
“用它们来解决我们的饲料问题。“维林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高效的生物质转化，这就是答案。“
“但领主大人，“特里斯坦罕见地表现出了犹豫，“这种生物……它们的危险性……“
“所以我们要进行实验。“维林打断了他，“特里斯坦，准备十个大型玻璃水箱，注入海水。“
“需要多大？“
“越大越好。实验需要严格的对照组。另外，把仓库里的废弃木料都搬过来，各种材质都要——松木、橡木、桦木、杉木，能找到什么就拿什么。“
特里斯坦看着维林那双专注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他知道，当领主大人进入这种状态时，没有什么能阻止他。
而且……如果这个疯狂的想法真的能成功……
半天后，实验室里多了十个巨大的玻璃水箱。
每个水箱都有两米见方，注满了海水。
工人们按照特里斯坦的指示，将一捆捆不同材质的木头扔进水箱——有普通的松木，有坚硬的橡木，还有一些已经开始腐朽的废料。
维林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用蜂蜡封口的陶罐。
里面是一些看起来像细沙一样的白色颗粒，在烛光下几乎看不清。
这就是那些恐怖生物的幼虫。
维林用特制的小勺，将这些幼虫均匀地撒入每个水箱中。
“就这样？“特里斯坦看着那些迅速溶解在水中的微小颗粒，“它们会……“
“等待。“维林摘下手套，“生物实验最需要的就是耐心。我们明天再来看结果。“
第二天清晨。
当维林和特里斯坦再次走进实验室时，十个水箱里的水都变得浑浊不堪，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白色絮状物。
那些木头完好无损地躺在水箱底部，没有任何被啃食的痕迹。
“它们都死了。“特里斯坦陈述着显而易见的事实。
维林没有说话，他拿起一支长柄滴管，从水箱中吸取了一些液体样本，放在显微镜下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