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个不停。
曦光城南,“醉熊”酒馆。
木门推开,冷风夹着雨灌进来,吧台边的酒客们缩了缩脖子。
“见鬼的天气。”骑士布莱克解下湿透的斗篷,扔给侍从。
他大步走到一张空桌边坐下,靴子上的泥在地板印出两个脚印。
他对面的瘦高男爵正用小刀削指甲,头也不抬。
“布莱克,今天又去城外军营了?看见咱们那位女伯爵还在折腾那些新兵蛋子?”
布莱克接过老板递来的麦酒,灌下半杯。
“还能在哪?天天都在那儿。那副着了魔的样子,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那个沼泽小子甩了,想拿士兵撒气呢。”
周围几桌爆发出一阵哄笑。
“什么叫以为?就是被甩了!”瘦高男爵把小刀“咄”一声插进桌面,刀尖颤动。
“我老婆的表妹在城堡做厨娘,听她说,那个叫维林的,是连夜跑的!”
“真的假的?”
“这还有假?现在城堡上下都在传!他们给维林起了个外号,叫‘沼泽逃兵’!”
笑声更大了。
一个倒卖木材发家的新贵族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们说,咱们这位女伯爵是不是疯了?为一个骗子,得罪飞利浦伯爵和瓦勒留斯子爵,现在又惹日阳家族不快。现在还天天操练士兵,真想拉着我们去给那个小白脸陪葬?”
“谁知道呢。女人嘛。”布莱克擦掉嘴角的酒沫,一脸不屑,“她以为把剑架在我们脖子上,我们就会跟着她去跟海族拼命?做梦!我的士兵,可不是给她那个小白脸情人陪葬的。”
“说得好!”
“伯爵大人虽已离开,却时刻挂念曦光城的朋友们。”罗杰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不轻不重地放在桌上。
袋口松开,几枚金阳滚了出来,在烛光下发亮。
“这是伯爵大人的一点心意。他说,真正的盟友,绝不会让朋友在寒风里淋雨。”
金阳的光芒映在布莱克和瘦高男爵的脸上,但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犹豫。
金阳确实诱人,可飞利浦伯爵抛弃盟友,仓皇离开曦光城的事情还没过去一周,他的“善待”,又能值几分信任?
布莱克视线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雨幕中,一队骑兵正沿着街道向城堡方向行进,为首的正是身披斗篷的黛安娜伯爵。
她面沉如水,似乎刚从军营回来。
他心里一惊,连忙推开了身前的钱袋。
“罗杰管事,这……这使不得。”瘦高男爵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脸色一白,尴尬地站起身,压低声音,“是伯爵大人!她从军营回来了!”
两人没再多说,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匆匆离开了酒桌,那袋金阳俨然成了烫手山芋。
罗杰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拿起钱袋,在心里暗骂一声,“一群墙头草。”
他心下了然,在飞利浦伯爵和那个维林分出真正的胜负之前,这群见风使舵的中小贵族,谁也不会轻易站队。
看来,只能回去向伯爵大人复命了。
他端起酒杯,呷了一口,目光阴沉地望向窗外那支正在远去的骑兵队伍。
队伍的最前端,安娜催动坐骑,冰冷的雨水顺着高沿防雨帽滑落。
冷风卷着雨幕,吹得斗篷猎猎作响,几缕金发粘在脸颊上,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
第三天了。
维林离开那天,说会带回一份“任何贵族都无法拒绝的礼物”。
可他走了之后便再无音讯。
流言传遍了全城。
他成了笑话,一个“沼泽逃兵”。
而她,也是个被骗的傻瓜。
她没怀疑维林会不会回来,他绝不是那种会临阵脱逃的人。
但她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还要忍受多久的嘲笑。
“被抛弃”……她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因为抛弃过对方的反而是她自己,维林才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而这一次,她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等。
为出征做好准备。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米那斯提力斯,炼金实验室内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