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林被安排在城堡西翼的客房。
房间不大,石墙上挂着一张织工粗糙的家族挂毯,图案是晨曦家族的徽记,但在常年累月的侵蚀下已有些褪色。
床是橡木制成,床单散发着皂角和阳光的味道,显然经过了用心的浆洗晾晒。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格。
庭院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黛安娜坐在中央那座干涸喷泉的池边石凳上。
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淡蓝色亚麻长裙,背脊挺直,像一株迎着寒风的白杨。
一个男人正站在她面前,是飞利浦伯爵。
他手里拿着一本皮质封面的书册,正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腔调朗诵着诗句。
“哦,晨曦的明珠,你金色的发丝胜过初升的太阳,你湖蓝的眼眸是我迷航时的星光……”
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显得有些滑稽。
黛安娜脸上挂着微笑,但那微笑并未到达眼底。她的视线飘向别处,落在枯黄的草坪上。
庭院的另一头,传来“嗬哈”的呼喝声。
瓦勒留斯子爵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块垒分明,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他正与一名侍从用沉重的训练木剑对练,每一次挥击都卷起风声,充满了力量感。
“看剑!”
他大喝一声,用一个格挡荡开侍从攻击,同时眼角余光扫向黛安娜的方向。
黛安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维林看着窗外这一幕,有趣。
他想起当时自己信中的建议——借用外力,壮大自身,再反客为主。
黛安娜显然只做到了第一步。她引来了两头狼,却没有准备好足够坚固的笼子和足够锋利的刀。
这些人已经在晨曦领盘踞了一段时间,双方都笼络了一些中小贵族。
一张网正在慢慢织成。
现在,黛安娜想让他们离开,已经不是伯爵下一道命令就能解决的事。
除非,让他们自己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或者说,让猎物变成烫手山芋。
庭院里,飞利浦念完了他那首冗长的诗。他抬起头,正好对上维林在窗口的视线。
他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朝另一边的瓦勒留斯递了个信号。
瓦勒留斯也停下了对练,他接过侍从递来的毛巾擦汗,顺着飞利浦的目光看到了维林。
两个人的反应几乎是同时的。
飞利浦对着维林的方向,将手中的诗集优雅地合上,然后举到胸前,脸上是近似于主人对客人的审视。
瓦勒留斯则更直接。
他抓起地上的训练木剑,手臂后拉,背阔肌瞬间贲张,然后猛地向前掷出。
“咻——”
木剑带着破空声旋转着飞过半个庭院,最后“咄”的一声,深深插入维林窗下不远的草地里,剑柄兀自嗡嗡颤动。
一个毫不掩饰的警告。
维林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那柄颤动的木剑,然后后退一步,伸手“啪”地一声拉上了窗帘。
房间里光线暗了下来。
他转身打开自己的行囊,取出一套叠放整齐的黑色贵族正装。
接着,他拿出一个雪松木制的小盒子。
打开盒盖,对着光线检查了一下,确认里面的东西没有裂纹。
晚上的宴会,就是他的舞台。
下午,维林离开了城堡。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从仆人进出的小门离开,绕到城堡后方的马厩,然后沿着一条荒僻小路下山。
他来到城西那片橡树林,穿过落满腐叶的林间地,找到了那家破旧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