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里斯坦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市政厅门口新挂上的“引荐人登记处”木牌下,人潮汹涌。
“下一个!姓名!引荐谁,有什么手艺!”负责登记的文员扯着嗓子嘶吼,声音已经劈了叉。
“我!我三叔!石桥城最好的木匠!我估摸着怎么也得是个二级技工!”一个壮汉把身份牌举得老高,脸涨得通红。
“滚开!我表弟会烧砖!他一家五口都能干活!保底五个一级劳工!”
“让让!我这可是大单!我姐夫,银月港纺织工坊的工头,管着几十号人呢!这得算三级了吧?”
特里斯坦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新换的政务官制服领口歪斜,袖子上还沾着不明的油渍。
他顾不上整理,快步穿过走廊,几乎是小跑着进了领主府。
书房内,维林坐在书桌后,侍弄着一颗幼苗。
“大人,登记处已经失控了。”
特里斯坦递上一份被汗浸得有些发皱的羊皮纸,大口喘着气。
“截止刚才,申请成为引荐人的公民超过一千人。城里所有的信纸和墨水都被抢购一空,要不是公会商店价格固定,估计能翻三倍不止。”
维林接过报告扫了一眼。
“很好。”他将报告放到桌上,“咱们商量一下如何分配未来的新移民......”
夜色降临。
书房内,烛火静静燃烧。
巨大的灰海湾海图铺满了整张长桌。
维林和卡洛琳分立桌子两侧。
“第一批移民,主要来自石桥城和银月港。”卡洛琳的手指在海图上划过一条平滑的航线,“金帆商会将会分配十艘商船运输。走这条传统航线,最安全,但往返需要十二天。”
“太慢了。”维林用木杆点了点海图上的另一个位置,一处狭窄的海峡,“走这里,穿过‘风剪岛’。”
“不行。”卡洛琳几乎是本能地否定,“风剪岛?那里水下遍布暗礁,就算是金帆最有经验的船长也不敢在满载时走那条路。风险太高。”
维林没有与她争辩风险概率,只是陈述事实。
“利维坦二号和三号会提前出发,清理航道。”他停顿了一下,“包括暗礁。”
卡洛琳准备好的一肚子关于成本、保险、船员士气的说辞,被堵了回去。
清理一条航道的暗礁,在他口中,就像是出门前打扫一下房间。
她看着维林,这个男人总能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碾碎所有传统规则。
“……好吧。”卡洛琳拿起鹅毛笔,在新的航线上重重画下一个记号,像是在发泄什么。
讨论持续了很久,从移民的食宿安排到物资采购的账期,再到新垦地计划的资源调配。
卡洛琳惊讶地发现,自己很享受这种感觉。
和维林并肩站着,没有虚伪的奉承,没有无聊的试探,只有最直接高效的利益交换和目标规划。
他们像两个配合默契的工匠,共同打磨一个宏伟的蓝图。
有那么一瞬间,维林的手在地图上移动时,不经意地擦过了她的指尖。
温润触感一闪而过,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缩回手,但动作却顿住了。
她没有动,只是任由那短暂的接触发生,心里甚至生出莫名的……愉悦。
也许和一个开拓骑士做生意,陪伴他打拼,参与一次次足以改变公国格局的宏伟计划,也不错。
“你说的那个‘石肤软藤’,真能在一个月内,长成一道能抵御战争巨兽的堤坝?”临近尾声,卡洛琳还是问出了疑惑。
“放心。”维林转过身,烛火映亮他的侧脸。
“一个月后,米那斯提力斯港外,会多出一片新的土地。成片的滩涂地将成为海族难以逾越的叹息之墙。”
卡洛琳的心跳漏了一拍。
将大海变为内湖,在海上创造土地。这个男人的想象力真是天马行空。
……
讨论结束时,夜已深了。
卡洛琳将整理好的文件卷起,塞进一个皮筒里,“第一批船队,三天后出发。”
“辛苦了。”
“这是合作。”卡洛琳纠正道。
她收拾好东西,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脑中却灵光一闪。
风剪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