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莫觉得最近有些不对劲。
“兄弟、野猪与酒”的生意，莫名其妙地火爆起来。
他那间不算宽敞的酒馆，从中午开始就挤满了人，一直到深夜。
木桌边，吧台前，甚至连墙角都站着端着麦酒杯的顾客。
空气里总是充斥着着烤肉的香气，麦酒的酸甜，还有人们喧闹的谈话声，热烘烘的，将冬日的寒气完全隔绝在外。
这本该是件好事。
可来的人，却多少透着些古怪。
“老板，再来一盘烤香肠！”一个领主府的文书喊道，他身边坐着好几位同僚。
这些人图莫眼熟，以前偶尔会来喝一杯，但从未像现在这样，几乎天天报到。他们不怎么喝酒，点的全是饭菜，吃得津津有味。
最怪的是他们的眼神。
他们总是在不经意间，用一种……图莫说不上来的眼神看他。
那眼神里有欣慰，有赞许，甚至还有几分感动。
图莫被看得浑身发毛，好几次都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上面没有沾到酱汁。
“你瞅我干嘛？我脸上有金阳？”他终于忍不住，没好气地对一个盯着他发呆的年轻人说。
那年轻人脸一红，赶忙低下头，嘴里嘟囔着：“没什么，没什么……”
图莫的合伙人，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开垦盐碱地的老伙计，正忙着给木杯里续酒，他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图莫。“别管他们，有绩点赚就行。这几天赚的，快赶上上个月一半了。”
话是这么说，但图莫心里的别扭劲儿就是过不去。
这两天，镇子中心的公告栏贴了新告示，说领主府组建了个什么剧团，要演戏剧。
图莫本想去凑个热闹，他这辈子还没看过戏呢。
可他去问的时候，门票早就卖光了，一张不剩。他只好作罢，一头扎进突然爆满的酒馆里，忙得脚不沾地。
“小石头呢？老板，你家小石头在哪？”一个喝得半醉的工匠大声问道。
这个问题，图莫今天已经听了不下二十遍了。
“在后院跟他妈学喂鸡呢！”图莫没好气地吼回去，“你们是来喝酒的还是来看我儿子的？”
“哈哈哈，我们都想看看那个‘熊宝宝’嘛！”人群中爆发出善意的哄笑。
熊宝宝？图莫一头雾水。
直到晚上打烊，他送走最后一个客人，一个喝多了的熟客才拉着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图莫，你火了！领主大人把你……把你的事，编成戏了！”
“编成戏？”图莫愣住了，他擦拭吧台的手停在半空。
“是啊！就叫《当糖来敲门》！演的就是你，怎么开垦荒地，怎么饿肚子，怎么骗小石头说在玩熊冬眠的游戏，最后又是怎么换了那罐糖！”那人说得眉飞色舞，仿佛亲眼所见，“你是没看到啊，演到最后你抱着糖罐子跪在地上哭的时候，整个‘剧院’里的人，哭倒了一大片！连警卫队那个最横的队长都抹眼泪了！”
图莫呆住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几乎快要遗忘的记忆，被这几句话猛地拽了出来。
饿肚子的绝望，抱着儿子的心酸，看到那罐糖时的百感交集……这些他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辛酸，竟然被领主大人写成了故事，演给了全镇的人看？
他一个在泥地里刨食的粗人，有什么值得演的？
之后几天，酒馆的门刚一打开，门口就站满了人。
他们不是来喝酒的，更像是来参观什么稀罕物件。
图莫和小石头，俨然成了新生镇最出名的“景点”。
人们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敬佩。看着在院子里追着鸡跑的小石头，眼神里满是慈爱。
“看，那就是图莫，真是个好汉子。”
“他儿子养得真壮实，一点也看不出以前饿过肚子。”
许多人被这个故事打动，开始有意无意地效仿图莫。
酒馆里，吹牛扯皮的人少了，谈论如何改进工具、如何能多挣绩点的人多了。就连镇子上那几个有名的懒汉，也开始琢磨着是不是该找点活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