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国春在后头喊:“云山!”
王云山回头招呼一声,捏闸减速,等了一下他们。
三人汇齐。
“是不是段老虎又想抢回来?”刘国春一边走一边问,气息有些喘。
“不可能,”
王云山摇头,独臂推着车,步子却稳得很:“段老虎懂规矩。武林中人比武,输了就是输了,他都能自己进局子不供出对方,肯定是愿赌服输的。这事跟他没关系。”
话音未落,前头已经传来动静。
不是吵闹声,而是哀嚎声。
王云山脸色一变,把自行车往墙边一扔,拔腿就往前冲。
刘国春和小邓也赶紧跟上。
拐过弯,眼前的场面让三人都愣在原地。
地上,墙上,摆摊的木头架子上,到处都是血。
红的,黑的,顺着土墙往下淌,在墙根积成一小洼。
人群早就散了,这年月,老百姓见了血比见了鬼还怕,哪有人敢看热闹,早跑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几双掉落的布鞋和散落的菜叶子。
就在几分钟前,这胡同里的场景还不是这样。
那会儿,三个壮汉呈犄角之势,将一个老头包在中间。
那老头年纪看着不小,头发花白,身材瘦弱,套着件灰布褂子,风一吹都能飘起来。
他右手攥着一枚大铁钉,足有筷子长短,上头还沾着血。
左手拎着一把怪模怪样的兵刃,说是刀也不算刀,弯曲得像个月牙,刃口闪着寒光。
那是子午鸳鸯钺。
这种兵刃都是双持,一手一把,八卦门的独门家伙,据说是董海川所创。
一雄一雌,开合交织如鸳鸯,步走八方,易攻难防,脱胎于镰刀,最适合在巷战这种狭窄地方施展。
可这会老头手里只有一把,另一把在对面三人其中一个汉子背上插着,刀刃没进去半截,血顺着兵器往下滴,滴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那汉子却浑然不觉,红着眼死盯着老头。
地上还躺着两个,一个捂着肚子呻吟,一个已经没了动静。
老头气息不匀,胸口起伏得厉害,左手臂上也有道伤口,血浸透了袖子。
但他腰板还挺着,嘴角甚至带着点笑。
“呵呵,”
纪老头开口,声音沙哑,“铁砂掌、八卦掌,学的够杂的。就是这火候差了点意思。”
对面领头的那汉子咬着牙,后背的伤让他每说一个字都抽冷气:“老东西,你这年纪还能保持体力?不过你中了我一掌,也坚持不了多久。肺叶子受伤了吧?喘气都带血腥味。”
“坚持不坚持的。”
纪老头咳嗽了一声,确实带出血丝,“你们仨拿不下老头子啊。警察片刻就到,你们再不走,就走不脱了。”
两方对峙,不过片刻功夫。
王云山的脚步声在胡同口响起,沉稳有力,一听就是练家子。
三个汉子立刻警觉起来,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人低声道:“大哥,走吗?”
后背插着鸳鸯钺的汉子当机立断:“那老东西知道咱们底细,不能留!走!”
三人四下散开,压根不往胡同口冲,而是脚下一蹬,身子拔高,便越过两米高的土墙,分三个方向逃窜。
王云山正好冲进来,扫了一眼地上,抬头就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他瞬间判断,一声沉吼:“别走!”
他只有一臂,但身形宛如猿猴般灵巧,独臂一甩,在墙上一撑,一个跺脚,“啪”的一声脆响,整个人窜起两米多高,跟上一人,一起跃上墙头。
上了墙,脚下再一踩,灵猿跳涧,横跨出三米多远,一脚往那汉子后背踢去。
这一脚带着风声,要是踢实了,脊梁骨都得断。
那汉子也听到动静,知道王云山追来,心中暗道倒霉。
他们三人分不同方向逃窜,就他运气背,被这独臂警察盯上了。
但他也不可能坐以待毙,虽然手臂上不少血痕,还有一个血窟窿,是被那铁钉子扎的,这会儿强撑着,拧腰,回身,一掌打出,对上王云山踢来的脚。
那是铁砂掌,掌心乌黑,老茧厚得像鞋垫。
“啪——!”
一声闷响,气劲相交。
那汉子被踢出去两米多,落地时正好撞到隔壁胡同的矮墙,“嘭”的一声,土墙撞塌一块,砖土飞扬。
王云山也被震得原地一顿,脚下发麻,落地后踉跄了半步。
那汉子呕出一口血,血里带着黑块,是内伤。
但他不纠缠,转身还要跑。
不过迎面而来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破布褂子,看着人畜无害,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脸蛋白净,像是刚放学回家的学生。
但奇怪的是,看着他这一身血,脸上溅的血点子,少年却不害怕,脚步都没停,反倒主动迎上来,嘴角还抽搐几下,像是在笑,又像是紧张。
那汉子也顾不得许多,径直往前走。
两人就快交错而过的时候,距离不到半米。
汉子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危机,汗毛倒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根本来不及准备,只凭本能,侧身一掌推出,护住要害。
因为他万万没想到,这十几岁的少年,居然还会偷袭,而且那股杀气,浓得化不开。
陈晨依旧是那一招。
一招鲜,吃遍天。
双龙出海,拧腰就打,双拳齐出,直取中门。
那汉子仓促间推出的左掌,掌心刚碰到陈晨的拳锋,就听“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
双拳交汇,“嘭”的一声震动,气浪卷起地上的尘土。
在那汉子惊骇的目光当中,他身形猛地被打飞出去,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接撞碎了一片土墙,砖块哗啦啦掉下来,把他埋在下面。
“噗——!”
“咳咳咳咳!”
那汉子一口血喷出来,然后就是狂咳嗽,出掌的左臂软软地耷拉在身边,骨头从肘部刺出来,白森森的,血往外涌。
他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王云山快步赶上来,从腰后掏出手铐,“咔嚓”一声给那汉子铐住,又把人从砖堆里拖出来,检查了一下伤势,确定跑不了了,这才站起身。
他转身看陈晨,眼神复杂。
又惊讶,又惊恐。
王云山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