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收获确实不小。
陈晨背上的麻袋已经鼓囊囊的,里头装着几捆野菜,还有用草绳拴着的野蘑菇。
旁边几个汉子也各有斩获,有的抓着山鸡,野兔,但都是些小玩意儿。
刘福生蹲在一块青石上,把烟袋锅子在石头上磕了磕。
他抬眼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眉头皱着。
这些东西不够,远远不够。
开春才没多久,家家户户的粮缸都见底了,就等着这一趟能打些硬货回去。
野猪、狼、黑瞎子,最不济也得是岩羊、山羊,那才能分到手上有半斤肉,能熬出荤油来。
山里刚开春,草芽刚冒头,地皮还泛着潮气。
每个人都带了水壶和干粮,干粮是玉米面贴饼子,硬邦邦的,咬一口得嚼半天,噎得人直抻脖子。
陈晨从怀里掏出饼子,掰了一半给刘小江。
刘小江摆摆手,从自己的布包里摸出一块咸菜疙瘩和饼子,啃一口饼子就一口咸菜,嚼得嘎嘣响。
“这饼子我妈昨晚烙的,柴火大了点,有点糊。“刘小江咧嘴笑,露出白牙。
他靠在石头上,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天。
天蓝得透亮,几朵云慢悠悠地飘。山风拂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三五个人或坐或躺,有的直接躺在草地上,草帽往脸上一盖,发出细微的鼾声。
陈晨没睡,他闭着眼,意念却像水波一样向四周蔓延,二十米内的风吹草动都清晰可感。
一只松鼠在树洞里探头,几只山雀落在枝头,又扑棱棱飞走。
刘福生坐在石头上,从怀里掏出一块手表。
那是块老式的上海牌,表带早就断了,用根麻绳拴着,挂在脖子上。
他低头看了看,指针滴答走着。
“起来了,“
他站起身,嗓子有些哑,“继续往前走。大概还有四个多小时的路,下午得下山,晚上山里不安全。“
一行人纷纷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草屑。
晚上山里不仅有狼,还有熊瞎子刚结束冬眠,正是脾气暴的时候。谁也不想在山里过夜。
穿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不再是遮天蔽日的树木,而是草地和山石交错。
太行山远看郁郁葱葱,近看才知道,除了林子,还有不少光秃秃的山坡,石头缝里冒出几簇灌木。
刘福生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那是张手绘的地图,纸边都磨毛了,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画着线条。
这是这些年附近几个大队进山,靠脚一步一步踩出来的路线。
有山、有林子,几条长长的曲线应该是河,还画了些动物标识,表示这边有猎物出没。
陈晨凑过去看了一眼,那画工实在是不敢恭维。
狼画得跟羊似的,四不像,要不是旁边写了个“狼“字,他还以为是条癞皮狗。
山也是几个三角堆在一起,河流弯弯曲曲像蚯蚓。
他虽然记住了地图的样子,但不知道自己现在具体在哪个位置,没法对照。
“往西走,“
刘福生收起地图,指了指方向,“西边有条河,河边好打东西。“
他自己带队走在前头,两人并排。
陈晨和刘小江落在最后。
刘小江拉了拉陈晨的袖子,压低声音:“咱们在最后,留神点。“
陈晨点点头。
他知道,队伍最前和最后最危险,一边走,意念一边扫着,警惕着周身二十多米的范围。
风吹草动,虫鸣鸟叫,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一路上倒是太平,没遇到什么危险。
陈晨顺手又往空间里添置了几只小动物。
走到一处山坡上,刘福生忽然停下脚步,举起拳头。
这是停下的手势。
众人赶紧蹲伏,大气不敢出。
刘福生趴在山坡棱线上,往下探头。
陈晨也跟着凑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一条河蜿蜒流过,河水清亮,在阳光下泛着光。
河边有几只羊正在低头饮水,偶尔甩甩脑袋。
“卧槽,“
旁边一个汉子忍不住惊呼,“青背大山羊,好肥的。“
刘福生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神像刀子一样。那汉子赶紧捂住嘴,缩了缩脖子。
青背大山羊,全身被毛呈藏青色,背部毛色更深,几乎发黑。
前胸宽厚,背腰平直,臀部丰满,尾巴短小上翘,四肢粗壮有力。
这种羊比较大,公羊大的有百斤,母羊也有至少六七十斤。
陈晨仔细数了数,河边只有三只。
“怎么只有三只?“
刘小江凑到陈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这种羊是成群结队的,十几二十只都不算多。“
确实奇怪。
青背大山羊是高度群居的动物,很少有小群单独行动。
陈晨眯起眼,目光越过那三只羊,看向河对岸。
他们所在的山坡往下,有一块巨大的岩石立在河边,像一堵墙,挡住了部分视线。
河水流到那里,拐了个弯,被石头遮住了。
“是不是被那石头挡住了?“
陈晨小声说,“可能大部队还在后面,没走过来。“
刘福生想了想,点点头。
他招招手,示意众人靠拢,声音压得极低:“往前摸。这个距离太远,枪够不着。“
土枪的射程有限,太远就是听个响,打不准也打不死。
不管后面还有没有羊,都得往前凑。
刘福生一马当先,弓着腰,借着灌木和石头的掩护往前摸。
他步子很小,落地很轻,生怕踩断枯枝。这个距离,羊的听力灵敏,一点动静就能惊跑。
陈晨落在最后面,跟着队伍往前移动。
过了山坡,借助那块大岩石的遮挡,往前摸了几十米。
距离近了不少,已经能听到羊的叫声,咩咩的,带着回声。
还没等他们再换角度,岩石后面忽然传来一阵蹄声。
紧接着,一只大公羊探出头来,羊角粗壮,呈螺旋状。随后,一只接一只,从石头后面鱼贯而出。
“好家伙...“刘小江眼睛瞪圆了。
足足还有十几只,前前后后,大大小小数了数,一共十七只。
大公羊就有四只,个个膘肥体壮,毛色发亮。
大家都咧嘴笑开了花,只是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笑出声。
刘福生眼里放光,比划了个手势:“一会儿咱们一起开枪,能打多少打多少。“
“成,队长,我枪法好着哩。“一个汉子拍着胸脯,声音压得沙哑。
“看我的,“
另一个汉子已经端起了枪,“保证一枪一个。“
十来个人都很兴奋,连赵坤都忘了之前跟陈晨的郁闷,一个劲儿地搓手,眼睛死死盯着那群羊。
陈晨却皱了皱眉。
他拉了拉刘福生的衣角,指着河边:“福生叔,等下。你看河边,有个坡度,它们是从下游走上来的。“
刘福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