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陈晨的耳朵一动，已经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快走几步，意念散出去，锁定了瘦高个和中年人的位置。
他在夜色的掩护下无声无息地靠了上去，始终保持着三四十米的距离，不远不近。
这个距离对于高手来说其实不算安全，夜深人静的时候，练过功夫的人耳力都好，几十米外有人跟着，多少能听到一些动静。
但陈晨不一样。
他有意念。
意念将自身包裹起来，每一步落地的震动都被无形的力量吸收了，一丁点动静都没有，完全融入了夜色当中，像一个影子。
两人自然不会进城，城里有警察巡逻，出了枪击案之后这两天巡逻的力度比平时大了不少，他们不会往那个方向冒险。
两人一路辗转，过了小河沟往西走，沿着一条窄窄的田间土路，穿过了好几块荒地。
大概走了七八里的距离，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子的轮廓。
高楼村。
陈晨知道这个村子。
战争年代，这个地方因为地势比较高，是鬼子建炮楼的地方，后来炮楼拆了，但“高楼“这个名字一直流传了下来。
两人进了村，又走了一段，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子，进了一户平平无奇的土房。
陈晨没有着急跟过去。
他停在村子下坡的一处暗角里，这个位置用意念的边缘刚好能扫到对方进了屋。
等了片刻，屋门又开了，走出来一个人。
陈晨的意念扫过去，看清了来人的长相。
是那个脸上眉侧有一颗大痣的中年人，就是刘国春资料里记录的另一个嫌疑人。
当时在黑市里买粮食的目击者说，领头带痣的中年，叫老吴。
老吴走到门口，十分小心地四下张望了一圈，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听。
夜里很安静，除了风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看了看，听了听，确认没有异常，才转身回了屋，关上了门。
对方往外看的那一瞬间，陈晨直接进了空间。
人凭空消失在了原地，自然不可能被发现一丁点痕迹。
等到门关上了，他从空间里走出来，往前走了几步，意念的覆盖范围完全笼罩住了那栋房子。
屋内只有三个人。
瘦高个、中年交易人和老吴，三个人围坐在一张矮桌旁边，桌上堆着钱，正在数。
一盏昏暗的油灯在桌角上跳着，光线很弱，只够照亮三张脸。
瘦高个舔了舔手指，翻着钱数了一遍，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
“咱们这粮食处理得差不多了，估计再有两天就可以撤了。“
他说着看了老吴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仇咱们也报了，那老东西应该没死，但也挺惨的，一枪打在肩膀上，铁砂进了肉，够他疼半年的。“
出面交易的中年人也跟着说道：“对，老吴，不过咱们动了枪，而且你俩露了面，警局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得赶紧走，别在这耽搁了。“
老吴坐在主位上，比另外两个人年纪大几岁，看着沉稳一些，但眼神里带着一股子狠劲。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成，卖完这批粮食咱们就撤。“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可惜。
“只是有些可惜，没找到打伤老三的那小子。“
瘦高个也点头，接过话头：“是啊，咱们最近在城里盯了那么久，都没发现那小子，估计不是城里人，可能是从乡下来的。可惜咱们也没办法进警局打听，段老虎那边也是个人精，不能跟他有过多接触，万一被他发现咱们的身份，还会惹出麻烦。“
老吴呵呵一声，不以为然。
“他是个屁的人精，功夫一般，脑子也笨，让咱们骗得团团转。“
说完三个人哈哈大笑起来，一边数钱一边聊天，桌上手边都放着家伙。
笑了一阵子，瘦高个忽然收了笑，舔了舔嘴唇，眼神变了，用一种请示的目光看向老吴。
“老大，做都做了，也不差这一件了。明天我把村头姓李的寡妇弄来，啧啧，那身段，细腰大屁股，我想了很久了。咱们过过瘾，反正也要走了。“
脸上带痣的老吴思忖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点了点头。
“行，做得隐蔽点，完事埋了，咱们当夜就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跟在说晚上吃什么一样，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丝心虚。
陈晨站在屋外，意念把三人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原来这帮人不光是为了报仇，还一直在找他。
如果被他们找到了，后果可想而知。
而且他们干的坏事远不止打伤纪云这一桩，这三个人聊起糟蹋妇女、杀人灭口的事情来，语气随意得跟聊天气一样，明显不是头一回了。
原本陈晨还在犹豫，要不要叫刘国春带人来捣毁他们的窝点，把人抓了送进去。
现在不用犹豫了。
这几个人，死不足惜。
杀该死的人，应该不算破戒吧？
陈晨心里这么想着，他现在全靠唯心主义，唯物主义已经没办法控制他了。
现在能力，距离“我不吃牛肉”只差一个黑化。
意念已经蓄势待发，刚要意念将三人都收到空间里，屋里的老吴忽然又开口了。
“老四呢？去城里打探消息，怎么还没回来？“
瘦高个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应该不会出事吧，老四是本地人，也没露过面，在城里不会有人认识他。“
他站起身，往门口走。
“我出去看看。“
陈晨听到这话，立刻进了空间。
瘦高个推开门走了出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往村口的方向张望了两眼，没有看到人影。
他有些急，从院子里走出来，沿着巷子往村口方向走。
高楼村本来就没多少人，这年头半夜更不会有人出来溜达，整个村子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屋檐发出的轻微响声。
瘦高个走到村口的一棵大树下，靠着树干等了一会儿。
过了片刻，迎面走来一个人。
瘦高个凑上去，小声问道：“老四，怎么样？“
来的人三十岁出头，一脸麻子，穿着旧棉袄，看上去跟普通村民没什么区别。
麻子脸的老四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道：“情况不太好，医院那边好多警察在盯着，警局里也一直在忙活，进进出出的。你们得赶紧走了，那批粮食估计来不及处理了。“
“来不及就来不及，咱们也赚得差不多了，仇也报了，赶紧走。“瘦高个应了一声，拉着麻子脸往村里走。
两人并肩走了两步。
忽然天旋地转。
脚下的地面凭空消失了，眼前的夜空、村庄、大树，全部在一瞬间变了模样。
下一刻，两人的脚落在了松软的泥土上。
四周是密密麻麻的树林，头顶上方遮天蔽日的树冠挡住了一切光线，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草木腐殖味。
“什么情况？“
两人同时惊呼出声，四下张望，完全认不出这是什么地方。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两团灰色的身影就从树丛后面蹿了出来。
狼。
两只空间里养了大半年的灰狼，正饿着肚子呢，一闻到活人的气味，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光，低吼一声就扑了上来。
瘦高个反应快，手往腰间一摸，掏出了那把短刀。
刀是掏出来了，但下一刻，他手里的刀刃从尖端开始，一寸一寸地碎裂了。
从刀锋到刀背再到刀柄，像一根烧透了的香灰一样，轻轻一碰就散了，碎屑簌簌地落在地上。
这一幕让两人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直到狼的牙齿咬在了身上，撕裂的疼痛传遍全身，两人才知道反抗。
瘦高个高声呼喊：“老四！老四，我他妈是不是做梦呢？“
一旁的麻子脸比他反应快一些，被狼咬在肩膀上，呼呼地流着血，疼得他面目扭曲，但还没有失去意识。
“这狼咬在身上这么疼，怎么可能是做梦！“
他想要挣扎，想要反抗，但下一刻，双手双脚忽然动不了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固定在原处，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嘴也张不开了。
只能被狼群撕咬。
陈晨没有多看，等两人彻底没了声息，他便退出了空间，回到了村口。
夜色如常，风吹着枯树枝嗖嗖响，那棵大树还在原地立着，但树底下的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陈晨转身往村里走，回到那栋土房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