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前,夜晚,布朗王国西南部,名为橡树镇外的一处山坡上。
此刻,安·施拜尔,或者说萨曼莎·安·施拜尔,正站在这处山坡上等待了整整二十分钟。
她并没有立刻进入自己的家乡。
除却十九年的军旅生涯养成的观察习惯外,更多的则是近乡情更怯的那种情绪。
虽然多年来她一直都与家里保持着书信联络,但文字并不能代替双眼。
父亲,母亲,还有弟弟,在这十九年里已经变得如何。
再见面的时候,是否还能够认出自己,他们会不会怨恨自己因为战争迟迟没等回家等等。
大量的情绪堆积在她心头,让这位在部队中一向以勇武和果敢而著称的中将,在此刻都显得有些软弱起来。
但最后她还是压下了这些情绪,转而深吸了一口气仔细俯视起了橡树镇。
视野中的镇子比她记忆中那个小镇要大了不少。
西侧多出了五排新建的楼房,东边的商场也被翻修过。
但让她感到疑惑的却是,她寄回来的那些钱足够小镇去建设出更多的建筑。
可为什么小镇的广场依旧破败不堪?为什么路边的照明晶石只有零星几盏亮着?
另外,自己寄出的那些钱,那些用生命搏杀换来的盟军的奖赏,橡树镇的那位费蒙特男爵,真的有在除去自己支援给小镇的建设资金后,好好的交给父亲他们么?
“……”
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压下心中细微的不安,萨曼莎便直接迈步朝着山下的小镇走去。
当萨曼莎来到小镇入口的时候,她才发现,这里守卫貌似也在这些年里被更换了,不再是她认识的熟人,而是个生面孔。
不过考虑到守卫更换也是常事,更何况当年教授她剑术的那位守卫队长技艺精湛,被上面提拔也是很合理的情况,因此萨曼莎也就没有多想,而是直接跟面前正和同伴闲聊的守卫报出了自己的名号:
“我是萨曼莎·安·施拜尔,洛兰王国钢铁战团先锋中将。”
萨曼莎本以为在自己说出名字后,面前的守卫会一脸震惊,接着便连忙向自己敬礼,并表示立刻上报给费蒙特男爵。
然而让她感到疑惑的却是,在听到她的这番话后,面前两名守卫的眼神明显变得有些闪烁和慌乱。
这是……
“原来是萨曼莎将军,另外,我记得施拜尔家……应该是在菲尼克斯街的第三栋对吧?”
守卫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同时目光不知为何变得有些躲闪,声音也结结巴巴的:
“您,您直接过去就好。”
“……你为何这么清楚?你认识我父亲?”
萨曼莎微微眯起自己的双眼,整个人瞬间变得不怒自威起来。
“啊,瞧您说的,整个橡木镇谁不知道您家呀!”
守卫脸上满是笑容,语气里也充满了恭维:
“您弟弟约翰·施拜尔可是咱们小镇的骄傲,听说那位天才在咱们布朗王国文学院里成绩可优秀了,貌似马上就要被聘为文学系助教了,这不,上个月那位天才学者还寄信回来了呢……”
文学院系助教?
可是,上个月的时候,约翰寄给自己的信里不是说他在文学上的天赋很弱,准备转投历史系么?
而且也没跟自己提过被文学系聘请一事?
另外,对方一个小镇的守卫,是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
萨曼莎微微皱紧自己的眉头,同时心头的疑惑和不安也愈发浓郁起来,但她并没有向面前的守卫追问什么,在微微颔首后,她便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迈步往小镇内走去。
只不过,和一开始相比,此刻她的脚步明显加快了许多。
“嗒,嗒!”
然而伴随着萨曼莎的步履不断加快,距离家的位置愈发接近,她心头的违和感却变得越发强烈了。
因为通过超位魔法使的感知,她清晰地察觉到,在她踏入菲尼克斯街区的时候,整条街道上所有的街坊邻居在看到她的第一时间,非但没有热切地上前跟她问好,反而纷纷脸色大变地躲开了她。
没能及时躲过,和自己‘遭遇’的邻居,则是会表情僵硬地跟自己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后,便直接找理由离开。
就仿佛,她不是为家乡做出了无数贡献,同时也让整个橡树镇都得到了前所未有荣耀的功臣,而是一个人人都想躲开的麻烦一般。
这简直,太奇怪了……
看着这堪称诡异的景象,萨曼莎的眉头不知何时紧锁,一颗心也被前所未有的不安充斥,脚下的步子也迈的飞快。
而等到萨曼莎按照印象来到自家的房子前时,看到面前景象的她,心跳却在此刻猛地漏了一拍。
在她的视野内,房子虽然仍旧留在原地,但却明显已经荒废许久。
房门不知为何破裂且只剩下了一扇,让她得以看清内部的景象:
两处卧室的窗户在时间的影响下早已腐朽,上面布满了落满灰尘的蛛网,门前的石阶也坑坑洼洼的,显得格外脏乱。
而院子里,那棵父亲亲手种下,曾陪伴了她和弟弟整个童年的苹果树,如今也已经彻底枯死。
可熟知父亲埃里克·施拜尔那勤劳性格的她却很清楚,倘若父亲他们真的在这里居住的话,对方是绝对不会放任房子变成这样的!
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萨曼莎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家’,整个人彻底愣在原地。
“?”
与此同时,仿佛被萨曼莎先前快步疾驰制造出的声音惊到,作为邻居的老木匠连忙从隔壁探出头来查看,在看到站在门口的萨曼莎时,他的脸色瞬间一变,语气里也变得有些不可思议起来:
“萨曼莎?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是的,亨特叔叔。”
萨曼莎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转而在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朝对方询问道:
“对了,我的父母和约翰……他们现在不在这里住了吗?”
“这个……你母亲艾琳前几年身体不好,去了南边的小镇疗养,你弟弟约翰在咱们首都求学,你是知道的,至于你父亲埃里克……”
亨特眼神一阵游离,在略微停顿后才艰难地补充道:
“埃里克则是在你母亲疗养的那个小镇的矿坑里上班,最近那里的活比较多,已经两三年都没有回来了。”
“这样啊……”
听着这满是漏洞的回复,萨曼莎并没有反驳,而是平静地看了眼心虚的老亨特,接着便一转话题道:
“既然父亲他们搬离了橡树镇,那么家里钥匙父亲在带着母亲离开前,应该委托转交给您了吧?能让我进去看看么?”
“这个……钥匙的话,倒是不在我手上,应该是在小镇的公务所里保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