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马斯洛中将。”
背对着约翰的莉亚娜此刻缓缓开口。
和刚才在扩音魔法传出的声音相比，她本人的声音要显得更加年轻，也更加的疲惫：
“我曾阅读过有关您的档案，帝国第一军事学院的首席毕业生，初入战场便连续击败了盟军三位杰出将领，并以少胜多多次挫败启明星的指挥，且利用敌军的舰炮击杀了一位真正的冠位强者，帮助帝国拿下了南部海战及地面战胜利，成为了帝国有史以来晋升最快，含金量最高的空军中将，且为帝国现任法奥肯总督的存在。”
“您那令人惊叹的功勋和履历，令我心生敬佩。”
“但我觉得，您不必在这里陪一个刚失去父亲的女孩淋雨。”
“不是么？”
很直接的试探。
既点明她早已知晓自己的情报，又没有拿出公爵的身份施压，反而以“女孩”来自居。
显然是想以此来打探自己对她的态度。
充满了保守和谨慎，颇有德里斯·奥斯坦恩的遗风。
约翰心头暗暗点头，不过表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地朝对方的背影回应道：
“我不这么认为，因为，此刻在我看来，我陪的不是一位普通的女孩，而是帝国最年轻的海军统帅，奥斯坦恩家族的新任家主，以及……”
约翰的话语略微停顿，接着缓缓说出了一句让莉亚娜目光一凝的话语：
“革新派位于帝国海军内的唯一旗帜。”
“……”
这一刻，莉亚娜终于缓缓转身看向了约翰。
那双由于术式异变，导致显得异于奥斯坦恩家族的金绿双眸中，此刻正翻涌着一种复杂到了极点的情绪：
悲伤，警惕，彷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
“旗帜？”
莉亚娜重复这个词，但再度开口时，语气里却多了抹淡淡的讽刺：
“一面刚升起就面临前所未有激烈风暴的脆弱旗帜么？”
“我那位尊敬的父亲，用了整整五十年的时间，才让海军半数以上的人真心追随，可我呢？”
“只有十八岁，仅凭着父亲的遗嘱继承了公爵之位，到现在甚至还没有正式参加过一场战役的我，要怎么做才能成为革新派的旗帜？”
“更何况，帝国的海军中，至少还有一半的人始终保持着，由女人来指挥舰队，只会让舰队变得不幸的传统观念。”
“在以上种种的情况下，您真觉得，我还有资格继承父亲的意志，成为引领革新派前行的旗帜么？”
“这些问题在我看来，并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归根结底，您目前只需要一位盟友的支持，就能将以上面临的麻烦尽数解决。”
约翰语气平静，宛如在陈述一个事实：
“当然，这位盟友绝不是口头上的同情，而是能提供实际支持的存在。”
“尤其是在革新派内部，并非所有人都愿意追随一位年轻女公爵的情况下。”
约翰的语气十分从容，但说出的每个字，却都关键到了极点，几乎每句话都精准地命中了莉亚娜的心房，让这位年轻女公爵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马斯洛中将您这是在暗示我么？”
“不是暗示，是陈述。”
感受着莉瑞娅投来的警惕目光，约翰并没有与其对视，而是转头看向了法奥肯所在的南方，声音平静但却多了一抹不一样的意味：
“我所在的法奥肯海湾，与您家族的传统势力范围隔着一整个帝国。”
“在我看来，我们之间既没有直接利益冲突，也没有任何政治矛盾，反而互为盟友。”
“再加上您当下初登公爵之位，正处于风声鹤唳的状态，根本不敢轻易动用除却鲍勃元帅以外的存在。”
“毕竟，在德里斯公爵在时，六位元帅可能会是同一条心，但那是由那位阁下通过常年累月的战争所打出的荣誉形成的威慑。”
“哪怕您为那位阁下的女儿，但正如您所判断的那样，在您真正展现出作为奥斯坦恩公爵的荣光前，由德里斯公爵所营造出的这种威慑感，并不能由您完全继承下来。”
“而是会持续地缩减，除非，您能快速地通过战役打响自身的名声。”
“但关于这一点，在和平条约签订后，我想您和我都十分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不是吗？”
约翰缓缓转过头，无视了莉亚娜阴沉的表情，透过魔眼的观测和解析术式的展开，对方此时的状态已然尽数化为数据呈现在他脑海。
无论是紧缩的瞳孔，还是加重的呼吸，亦或者那微不可查握紧的双手。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证明，他刚刚那番分析的言论已经完全切中了对方的要害。
只是碍于维持着公爵该有的威严，亦或者所谓的城府，才让这位女公爵不得不强压下内心的情绪，来保持这份‘谈判’明面上的稳定。
如果换做是鲍勃的话，这时候恐怕要先发制人率先提出交易，并尝试把握谈判的主动权了。
而不是像莉亚娜这般落入被动的局面。
只能说，就算有着对应的天赋，在缺乏实战经验下。
这位原作中的冰龙侯爵，多少还是显得有些稚嫩了。
虽然，相较于同龄人来说，已经算得上不错。
但总归，也还是差了一些……
约翰心头默默评判道，不过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而恰好的是，作为法奥肯的总督，在303师组建完成后，便要班师返回那处偏远领地，且出身于第三空军集团军，且用自身行动证明了对帝国忠诚的我。”
“对于奥斯坦恩公国来说，是个可以展开合作，并且注定不会威胁到奥斯坦恩家族在海军中的威望和发展的存在。”
“毕竟，我的编制隶属于空军，根本无权插手海军事务，即使您与我展开深度合作，海军内那些阳奉阴违的军官，也没有理由去挑您的毛病，甚至，反而会因为您的判断而增加对您的认可，也不一定。”
“认可？”
莉亚娜轻声重复着这个词汇，随后回想着和法奥肯海湾有关的情报，仿佛想到了什么，她当即猛地睁大自己的双眼，有些惊讶地看向约翰。
透过莉亚娜此时的表情，约翰顿时知晓这位聪慧的女公爵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打算，脸上当即露出一抹微笑，而后便直接抛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合作内容：
“没错，作为地处热带雨林的领地，法奥肯海湾一向都盛产高品质木材，亚麻和海盐而著称，可以为您提供各种物美价廉的各种原料。”
“且最重要的是，仅是在金狮子领内，目前我就已经发现了整整四条金属矿脉，其余领地尚未进行正确勘探，但预期矿脉数量只多不少。”
“来年，我只需要稍微建设一下，便可以打造出四座以上的高效炼钢厂，用以对奥斯坦恩公国进行优质，坚固且持续的钢铁供应，用以满足奥斯坦恩公爵您扩张舰队的需求。”
“并且，作为法奥肯总督，目前我已经得到了整整三支部落的效忠，且在我目前现有的安排下，未来至少还有北部的晨星部落及西部的黑沼部落，会因为撒加王国内部的部落兼并下，因为缺乏战力而无力抵抗其余部落的入侵，最终不得不选择自发脱离撒加王国，加入法奥肯海湾的大家庭，效忠于我。”
“而黑沼氏族又天生擅长水战，届时在完成对这支部落的收服后，倘若奥斯坦恩公爵您有兴趣的话，或许我还能为您提供一些来自兽人氏族的精锐佣兵也不一定。”
“并且，和需要练习四年才能成型的帝国士兵不同，这些蜥蜴人天生便擅长水性，且各个体格强健，只需要通过后续我于法奥肯展开的教育，便能成为优秀的士兵。”
“且极度擅长清除作业，可以有效帮助您拔除掉一些让您头疼的存在。”
看着神色微动，显然已经把自己这番话听到心里的莉亚娜，约翰略微笑笑后便不再言语，而是静静等待着对方的开口。
“……你的条件是什么？”
似乎被约翰这番军备物资补充和协助拔出异己的诱人套路给套牢，莉亚娜终于还是忍不住询问起了代价：
“先说好，我这边能够给你提供的政治援助很有限。”
然而还没等莉亚娜咬牙表示最多可以以公爵的身份，帮约翰争取一个帝国本土洲议员的职位时，下一秒，约翰的回答却瞬间让她愣在了原地：
“不不不，在我看来，帝国的政治话语权对我这个偏远领主而言毫无意义。”
“当然，上议院议员的身份除外，但我想，这个位置您肯定也是没有办法帮我拿到的。”
“至于洲议员的话，在缺乏对应领地的情况下，这种只能前往下议院当苦工的职位对我来说和鸡肋没什么区别。”
“……那你想要的是什么？”
看着眉头微皱的莉亚娜，约翰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弧度，旋即便抛出了自己真正的条件：
“目前，虽然我对法奥肯的后续发展做出了一定的计划，但在仔细筛查和思考后，我忽然发现，作为一处沿海的领地，法奥肯却缺乏熟练船匠和大型船坞制造技术。”
“这十分不利于后续法奥肯商会的发展和壮大。”
“而据我说知，目前奥斯坦恩公国内有着帝国最好的三座海军造船厂，但近年来钢铁的供应价格，却被守旧党控制的贵族商会抬高了三成。”
“据说对于这个现状，德里斯公爵生前也为此感到十分苦恼。”
“所以，你想拿材料供应来换取船坞制造技术和专业工匠？”
莉亚娜的手指轻轻敲击身旁的栏杆，目光有些闪烁不定：
“船坞制造的技术我可以给你，但专业工匠我暂时无法一次性提供太多，一是先前的三处海战导致军舰破损严重，修复需要大量的专业工匠进行。”
“二来，大批量地外调工匠，会让党派内部不满，这不符合我的预期。”
“那您那边最多能够调派至法奥肯多少人呢？”
“最多……三百五十人左右。”
似乎也觉得自己压价压的有点太过，导致这个人数显得有些太过寒酸，莉亚娜眼睛一转后便再度补充道：
“不过我可以确保这些工匠的技术水准，虽然没有制造帝国现役最大的俾斯麦级战列舰的能力，但却至少也拥有制造霍斯特号战列巡洋舰的资质，最多也就因为人数不足上，会比正常的打造要耗时稍微多一些。”
“三百五十人，且具备制造霍斯特号战列巡洋舰水准的工匠么……”
听到这个回答后，约翰表面不动声色地沉吟起来。
但他心头却早已乐开了花。
因为他预期中的‘价格’仅仅是两百人，而且还是那种具备时限，一旦完成业务就会撤离的存在。
但他却没想到，作为狗大户的莉亚娜居然直接送给了他整整三百五十名专业工匠。
这和直接送他一支专业军舰打造团队有什么区别？
只能说不愧是帝国三大巨头家族之一么，莉亚娜这狗大户爆起金币来……
咳咳，这位美丽善良而又慷慨的公爵大人出起价格来，是真的让人叹服啊！
默默在心头‘夸赞’了这位大方的金主一句后，沉吟了半天的约翰终于在莉亚娜焦躁不安的目光中微笑颔首：
“这个条件我可以接受，不过，考虑到海军内部后续可能会以这个问题追责的情况，莉亚娜公爵您看……”
“这个您无须担心，届时我会将那些工匠的契约文书一并转到您手中，从商业合作层面完成切割，不会落下任何把柄。”
“您周全的考虑属实让我钦佩。”
见莉亚娜主动帮自己解决掉隐患后，约翰看向这位‘天真烂漫’的金主的目光，也在此刻变得格外温和起来。
自觉坑了对方一大笔后，饶是以约翰这般黑心的奸商，也不由得感到有些良心不安起来，当即脸色一肃沉声道：
“通过您刚刚的条件，我已经看到了奥斯坦恩家族的诚意，而我也同样期待这场互利互惠的合作能够平稳运行。”
“在我返回法奥肯后，届时我会以革新派内部合作的名义，建立一条绕过守旧党商会的直接贸易通道。”
“从而协助您以优惠价格获得造船材料，而我则是获得舰船维修技术的团队及部分造船配额。”
“从账面上而言，这将是两个革新派领地的正常合作。”
“但实际上，此举可以助您稳固海军内部的支持。”
“当您能向舰队提供比市场价低两成的优质钢铁时，那些质疑您能力的海军内部将领，在这份利益的影响下，即使心有不服，那也只能乖乖闭嘴。”
看着莉亚娜闪动的双眸，约翰已然明白这位女公爵已经被自己成功说服，但他却并没有因此松懈，而是再度于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随后轻轻靠近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