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眸看向裴夏,清冷的眸子里泛着些许柔和:“放心,如果你不同意,我只会遗憾,不会生气,更不会迁怒于江城山,你这个山主虽然是我扶上去的,但做的比我预想的要好太多了。”
裴夏耸肩笑了笑:“你和我之前以为的,也不太一样。”
李卿执掌船司的时候,裴夏感知到的更多是她作为领袖的一面,或许是因为没带兵吧,最近这几天,裴夏对她的认知发生了不小的改变。
有时夜深人静,他也会思考,如果李卿真的成功北上,挣脱北师城的束缚,在秦州开辟出一片全新的局面,秦州的世道会不会因此变好?
但每次想到最后,结果都令他摇头。
知晓李卿要走,裴夏想了想,还是问她:“你早晚还是会和李胥开战的,是吧?”
李卿坦诚地点头:“龙鼎是个解不开的结。”
外人,像洛羡,她对于龙鼎的认知,聚焦在了绵延千年的秦国国祚。
可秦人本身对于龙鼎的观感是十分复杂的。
有些人觉得,龙鼎在时,旧国不亡,无论苟延残喘如何艰难,也远胜过如今人人相食。
也有些人觉得,龙鼎就是祸孽之源,本来王朝更替自古有之,翎国脱胎于大辛,北夷诞生于诸蛮,若没有龙鼎这邪祟妖物秽乱秦州大地,何至于如今?
李卿缓缓说道:“我战胜洪宗弼,新得河北,原本就该休养生息,之所以东进,就是因为龙鼎,我最先的想法是必须尽快攻克观沧城,覆灭李胥的狼子野心。”
裴夏轻声道:“但现在形势变了,北师城有意扼你咽喉,所以你才想曲线成事,借助幽南二郡的局面,转而说服洛羡支持你攻打成熊,若成,此后根底强固实力丰盈,再向东对付李胥,就不必仰人鼻息。”
李卿沉默片刻,却摇了摇头:“不全是,这次白鬼过境让我意识到,龙鼎这件事非常难办,它不可缓,也不可急。”
裴夏挑起眉梢,片刻后才明白她的意思。
“给到李胥的压力越大,他不计后果的程度就越深?”
“没错。”
李卿占据两江,李胥就敢献祭十万人作白鬼天灾。
且不说这十万白鬼,本也难以正面硬撼,就算能赢,李卿若是继续向东深入,恐怕等她到观沧城下的时候,整个东秦都已成为死地。
事不可急,但也不能缓,龙鼎现在尚未完全修复,就有如此诡异宏大的威能,如果真让李胥得到了完整的龙鼎,很可能就真如赵成规所说的那样,成为李胥赢得秦州乱斗的通关钥匙。
此事两难。
“那,你打算怎么办?”裴夏问。
万夫莫当的胭脂玉虎,此刻那一双如墨的秀眉间,也缭绕着几分无奈:“我还在想。”
裴夏想到那个背剑的小老头,口中哼哼唧唧地表示:“术业有专攻,没准儿龙鼎这事,早有天收呢?”
“天收?是周天收吧?”李卿勾起嘴角,“老头还在冠雀城,我来之前他还嚷嚷着自己是什么客卿长老,回头送那个许茫的时候,正好可以让他一道。”
有周天这么个人很重要。
但是他在哪儿,其实不太重要,江城山不比当初了,他现在回来就是多个人吃饭,作用指定不如马石琳。
“好了。”
李卿翻身上马,看着裴夏笑了笑,说了一句许是期愿的话:“我在冠雀城等你。”
裴夏嘴唇蠕动,但最终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重重拍在了马屁股上。
看将军背影,匹马西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