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会第二日的演武艰难收场。
本次主办法会的冲气治、漓沅治已成众矢之的，幸而还有浕口治代为操持。
毕竟演武还未分出结果，法会也还有最后一日。
于是彩头依旧不变，只不过演武换成了擂台制，下场弟子两两捉对，胜者晋升、败者淘汰。
只等第三日再分高低。
与会的各大宗门虽有不满，可浕口治诚意给的足、姿态放的低，而且今日之事也已上禀龙虎山，涉事者只等天师府发落，于是也纷纷点头应允。
无妄法会承办已有数百年之久，还是头一回出现如此荒诞的变故。
可对于一城的看客们来说，却是天大的热闹、难得的谈资。
玉琼山少年天才，术法、功法双绝，力压同辈天骄，仅八个月开辟宫府、破入二境，甚至还与漓沅治祭酒、积年的三境修真对了一掌。
还有漓沅治祭酒胆大包天，竟在各大洞天宗门高修眼皮子底下，将法宝阵图交由治下弟子，代掌演武大阵。
这般徇私舞弊之举，实在令人瞠目结舌。
更有玉琼山高修亲身下场，为自家弟子出头，两耳光将漓沅治祭酒扇的满地打滚。
这可是一治祭酒，即便放在顶尖大教，也算得上是长老级别的人物。
就这么被人羞辱？
那位玉琼山高修又是什么来头？
有好事者多方打探，可得到的结果却令人惊掉了下巴。
碧落峰苏景秋，甲子以前无妄法会演武魁首，当年斗法留影至今还放在城中售卖呢。
一个甲子以前还是一境，一个甲子以后就能一只手将漓沅治三境祭酒吊着打？
而且她弟子还是这几日出尽风头、名声大盛的苏墨，修行八个月破入二境的天才？
玉琼山这一脉到底都是些什么怪物？
而且这师徒二人都是姓苏，莫不是什么血亲？
以上种种，可不是什么道听途说。
而是一城看客亲身经历、亲眼所见。
这一番热闹可实在是太过于精彩，只怕过不了太久，不仅赤县神洲，就连整个天下都将传遍了。
法会散场。
紫鸢园中，苏墨与一众师门长辈落座。
毕竟是刚破二境，又遇突变，还与那赵柏章对了一掌，无论如何都是要问询检查一番的。
幸而并无什么大碍，苏墨积累早已充足，开宫辟府乃是水到渠成、理所应当，虽是匆忙突破，却也算得上顺利，而且根基极为扎实，甚至都无需花费功夫来巩固修为境界。
不过他如今只开了绛霄宫，火属九曲府未辟，只算得上初入二境。
“开宫辟府不是小事，在外人多眼杂，即便你积累足够，辟九曲府的事还是等回山之后再说，不可儿戏。”
郑义简郑重交代道。
苏墨点头称是。
本来也就是如此打算的。
聊完苏墨的事，几位师长又谈论起演武上的意外来。
自然也就聊到了苏景秋的霸道出手。
“苏师弟，此事虽说是漓沅治有过在先，可你出手也实在太过不留情面，回山之后掌教定然是要罚你。”
周唔见面带忧虑道。
“啊？这也要罚？”
苏墨心中一惊，说起来师尊到底还是因为自己而出手的。
“身为一山首座，进退失据，受罚自是难免的。”
可苏景秋面色却是极为自然，不见丝毫担忧。
“上次在东海打了峨眉那人，掌教师兄还罚了我三个月禁闭呢。”
苏墨闻言呆了呆，想想又觉得不对。
自己从东海回来才不过一个月，师尊三个月禁闭，怎么就能跑出来了？
“哦，你公务出山，在东海的事情上立了大功，我让掌教师兄功过相抵，免了那三个月禁闭。”
苏景秋看出了苏墨困惑，一脸理所当然的开口解释。
苏墨听了这话更是直挠头。
难怪东海公务的奖赏过了一个月也没见影，甚至连自己出山前购买丹药花的钱也不给报销。
原来是叫师尊给吃了回……
额，算了，毕竟是为了自己出头，就当是用来孝敬师尊了。
……
冲气治坊市某处隐秘小阁。
两个身影相对而坐。
一位是在演武中受伤，对外宣称还在静养的梁思道。
一位是前一日就说已回了扬州吴郡的梁邱生。
“孩儿已用了各种手段试探，蜃境大阵也发挥到了极致，那个苏砚之始终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东西不在他身上，而且也应当不曾参悟过，昨日论法中的表现许是另有奇遇，或者与他今日能够开辟宫府的契机有关。”
梁邱生静静听着，脸上神色始终不变，叫人捉摸不透。
“父亲，莫非东西真的落入了魔教手中？”
梁思道脸色却是难看起来，眉头紧紧皱到了一起。
“都功印乃是我教气运所在，道门气运，只有同为道门才能受用，魔道若敢轻取，只怕反遭其害，他们不会不懂其中利害。”
半晌之后，梁邱生才缓缓摇了摇头。
“那父亲的意思是？”
“继续查，去过东海那几家，包括玉琼山的那个苏砚之，都不可轻易放过。
“却偏偏是【隶上治都功印】，中部八治始终被其余三部压了一头，都说我冲气治这治首得位不正，不就是因为中部治首的【隶上治】遗失了都功印，缺了法统吗？
“这一印既然出世，无论如何，即便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将之寻到！”
梁邱生双目开合，寒芒乍现。
“是，父亲。”
“另外声势要小一些，不可做的太过，这一次的动静闹得太大了，我冲气治已成了众矢之的，不知多少目光落在我们身上，只怕一举一动都是备受关注。”
梁邱生长叹一口气。
“不知龙虎山那边会如何处置孩儿？”
梁思道面上难掩担忧，演武的事情他也有过，定然是要受罚的。
“无妨，你尚年轻，少年心性，争强好胜、进退失据，最多也就受罚禁闭，要你修生养性，另外罚奉十年，半甲子内不得升授箓职罢了，天师府不会把事情做的太过。”
梁邱生笑着宽慰道。
“那其他宗门又该如何交代？”
梁思道面上忧色不减。
梁邱生再笑。
“他们要交代，我们就给交代，主持法会的是那个赵柏章，你身为弟子小辈，自然是受他指使，一切由他来担待。”
梁邱生端起茶盏，轻呷一口，毫不在意道。
“把这人推出去当做交代。
“祭酒而已，这位置不知有多少人想坐，左右无非换一个罢了。”
……
酒楼雅间内。
镜花水月当中，云纹紫袍的身影翻飞，各类精绝术法信手拈来，身形遁法纯熟、功法强横。
不过却并非今日大出风采的小道士，而是甲子前的那位坤道。
这是刚从城中购得的留影。
“小姐……那个小道士的师父也好厉害，这叫名……名……”
在一旁观影的阿青嘴巴张开半晌都忘了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