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诗雅终于还是听了我一次劝,在之后的吃饭聊天过程中没有提起刘振华的学习。和年轻人在一起你根本不用调节气氛,学校里的日常、糗事、老师们的外号,都能成为话题,我们这桌主讲是陈子涵,隔壁桌的孩子不时地探过头来插一句嘴。
我无意中看手机的时候发现我们吃饭的照片被鲨鱼发到了六处的群里,其中有一张陈子涵的特写,下面打了几个字:看这座位分布,你品,你细品。
我打字:“你先说说你品出啥来了?”我一边打字一边往外面东张西望,也没发现这货是藏在哪拍的。
锦鲤:“儿媳妇见公婆啦?”
我回:“庸俗,你可是为人师表的。”
锦鲤先打了个“?”,紧跟着打了个“哦对。”他现在还有一个身份是三中的后勤处主管。
鲨鱼:“以后在学校见了喊嫂子。”
锦鲤:“那是你嫂子又不是我嫂子。”
鲨鱼:“进了六处门就是一家人,你爸也是我爸,你妈也是我妈,我嫂子怎么不能是你嫂子?”
海豚:“别拿小姑娘开玩笑,人才多大点儿?”嗯,海豚还是稳重的。
鲨鱼:“我记得六处有个人说过,刚学会拼音就给女孩儿写情书,是谁我忘了。”
海豚:“那能一样吗?”
六爷忽然冒出来一句:“看小丫头这条件,以后彩礼少不了。”
我打字:“六爷你也老不正经?”
六爷:“我说的是事实,又没说这笔钱让你掏,咱俩谁老不正经?”
这老家伙,还挺会噎人的。
这时马超苒在群里说了一句:“我很喜欢这个姑娘。”
小胖子:“这是什么奇怪的婆婆口气?”
我看得嘿嘿一笑,韩诗雅瞟了我一眼道:“吃饭别看手机。”
“呃,好。”虽然我不喜欢她的控制欲,但这次人家说得对。
一组披萨吃完,陈子涵起身去洗手,韩诗雅对她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其他人包括我在拿披萨的时候都戴着餐馆给发的那种塑料一次性手套,只有韩诗雅和陈子涵没用,你别看韩诗雅有洁癖,吃东西的时候从来只相信勤洗手的道理,那些一次性的手套她就没碰过,用她的话说谁知道这些产品合不合规,卫不卫生?他者,都是他者!
陈子涵起立之后随手把背的小包放在了桌角,韩诗雅又暗暗摇了摇头,我知道她在想什么,现在的孩子对随身物品的保管意识好像都很淡漠,我们这一代人但凡出个远门家长都得再三提醒谨防小偷,有超过1000块钱现金的时候正确做法都是缝在裤衩内侧,我上大学的时候就这么干,在火车上去个厕所脱内裤就跟掰下去一块纸箱子似的。
爱干净加一分,性格马虎减一分——我这是咋了,给人打分打魔怔了?
果然,韩诗雅拿起陈子涵的包放在刘振华眼跟前道:“这个你暂时帮她保管。”
这时韩诗雅的电话响了,她看了一眼对我和刘振华道:“美容院来的,先不管了。”秉持着吃饭不要看手机的理念,她直接摁掉了,几乎是同时,电话又响了起来,透着一股决绝。
韩诗雅无奈接起,对面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她的脸色顿时变得如坠冰窟。我和她过了那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她这个样子。
重大事故都是一句话就能说清的。
“啊?啊?怎么会这样?”
这就是韩诗雅对话的全过程,她一边说话一边茫然地站起来,无措地看着从身边经过的人。
等她挂了电话我忙问怎么了。
韩诗雅如行尸走肉般道:“一个医美顾客下午做抽脂手术,麻药劲一直没过去,刚才他们发现这个顾客已经心脏衰竭了。”
我脑子也是嗡的一声,一瞬间只想到“家破人亡”四个字。“医疗事故”也是四个字。它只能用来描述公立医院的手术室里的事。在医美界,这就是灭顶之灾!
我的眼神也茫然起来,但好在我很快想起我还有个“全年级第一”的儿子,于是我的目光有了归宿。
刘振华只是冲我点了点头,我的心马上就踏实多了……
“妈,你让手术室里的人把患者的情况拍过来,心电图、呼吸节奏、皮肤颜色,有什么拍什么。”
“哦哦。”韩诗雅这会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麻木地答应着,抓起手机发短信。
我对刘振华的同学们道:“大家还需要什么,你阿姨请客,不用客气。”
孩子们表示不用了,七嘴八舌地说谢谢。
刘振华把陈子涵的包递给一个同学道:“我们得先走了,这个你帮我还给陈子涵。”
韩诗雅急匆匆地往外走,我去结了账,和刘振华落后她十几步跟了出来。
这也给了我和刘振华私聊的机会。
“你有什么打算?”我问年级第一。
刘振华掏出他的新手机,按亮屏幕,一边坐扶梯下楼一边看上面的数据,我反应了一会才明白那应该是美容院的工作人员发给韩诗雅的图片,刘振华来了个信息截取。
在超级AI面前,人类没有秘密。
到了停车场,韩诗雅站在她车前焦急地打着电话。
刘振华已经合上了手机,他对我说:“患者有先天性心脏病,本来就不适合做这类医美手术,然后她还对麻醉剂过敏。”
“那怎么办?”
“需要抢救,跟陈子涵那次一样,我可以出方案,但是我们还需要一个黄焦明。”
就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你是喊我名字了吗?”
我和刘振华都吓了一跳,不知什么时候,陈子涵居然跟在了我们后面。
刘振华故作镇定道:“没,没有,你怎么出来了?”
陈子涵道:“我听他们说阿姨的医院出事情了,我爸能帮上忙吗?”小姑娘真是热心肠,连外套都没穿就跑出来了。
刘振华果断道:“帮不上,你快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