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昀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
过去倒不是没碰过钉子,在朝四十多年怎么可能没得罪过人?又怎么可能没被人针对,没被人报复?
别说同僚了,就是被太上皇都骂过多少回,什么“娼优之辈”骂的有多难听有多难听,甚至还被充军发配到西域坐了两年牢。
这些,他纪大学士都认了。
可今天这事儿,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堂堂协办大学士、礼部尚书竟被拦在乾清门外,这事传出去,他纪大学士脸往哪搁!
不蒸馒头还要争口气呢!
好,我要找太上皇投诉,你赵有禄说我手续不全不让我进,行,那我不找太上皇,我去军机处!
倒要看看这紫禁城还有没有讲理的地方。
就算你老丈人是和珅,这紫禁城也不是你翁婿二人一手遮天的地!
说去就去,不带半点含糊。
七十多岁的纪大学士就跟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般杀向军机处。
军机处在隆宗门那边,五间房东西两厢,看着不起眼却是整个大清朝的中枢神经。
这个中枢神经也是太上皇退位后能牢牢把控朝政的关键所在,若无和珅把持的军机处,太上皇的话连乾清宫也出不了。
同理,因和珅把持着军机处,嘉庆只能看二手奏折,且无任何发言权,只能私下做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
除非嘉庆能废了军机处,将内阁重新定位为国家权力中心,又或学他康熙老太爷再设南书房为顾问中心。
显然,嘉庆做不到。
纪昀气冲冲赶到到军机处时,自有当班笔帖式要给纪大学士通报。
“通报什么,老夫自己进去!”
火大的纪昀哪需要这步骤,直接上前推开最大的办公室,一股浓重鼻烟味儿和茶叶味儿混在一起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办公室内,实际担任“首相”一职的和珅正在处理面前堆的厚厚一摞折子,其中有几份已经拟好意见草稿,只待下午便拿去给太上皇审核。
左边办公桌坐着的是董诰,对面办公桌坐着的则是沈初。
听见脚步声,离门最近的沈初不由抬头,见是纪大学士不由笑道:“纪大人,什么风把您吹这儿来了?”
纪昀没答话,黑着脸直接跑到和珅面前,也不说话,就盯着和珅看。
“不是,老纪,谁惹你了?”
一头雾水的和珅将毛笔放下,实不知这个纪大烟袋如此大火气干什么,瞧这架势怎么像冲他来的。
纪昀怒哼一声:“没别人,正是和中堂那位好女婿!”
“我女婿?”
和珅怔了一下,不知女婿怎么跟纪晓岚掐起来了,还把这个大清第一老才子气成这个模样。
别看这老胖子只是没什么实际权势的礼部汉尚书,但老胖子讲笑话是把好手,太上皇特爱听这胖子逗乐,隔三岔五就把人叫去。
要是真得罪了,指不定哪天老胖子在太上皇那就编排几句对女婿不好的笑话来。一次两次没什么,时间一长,哪怕女婿是太上皇的亲骨肉也架不住这胖子挑拨离间啊。
何况,还有嘉庆皇帝在那虎视眈眈。
想到这里,和珅不由笑着起身道:“老纪,你也消消气,有什么话慢慢说嘛,来来,坐着说。”
自有笔帖式上前给纪大学士搬了凳子。
纪昀却是没坐,他要是坐下来,这口气就顺不了了。
董诰也是一脸诧异:“纪大人,到底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