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卫局赵副局长的意思很明显——接着奏乐接着舞,你们该干嘛干嘛,千万不要因为我的空降有什么心理压力,更别紧张兮兮的,没必要。
我这个领导很平易近人的。
这就是为官之道。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那都是没政治智慧的蠢人干的。
有智慧的那都是先稳定,等过段时间把情况摸清楚再动手。
没有实事求是精神,怎么能当好官?
有个“萧规曹随”的成语就很好体现了这个政治智慧。
当然,在赵安这里肯定还得更进一步,除了要营造一个宽松的工作氛围,提升乾清门集体凝聚力外,最主要的还是要想办法提高这个机构的福利收入,唯有如此才能让乾清门成为他的私人领地。
大白话,谁说当保安的就不能腐败?
都一起腐败了,还有啥不能干的?
当年在扬州,赵校长上任就给全校职工涨百分之五十工资,结果当场赢得全体校职工的一致拥戴,如今到了警卫局,这个套路为啥不能继续?
御前侍卫跟扬州府学的工作人员有什么区别?
都是拿工资的嘛。
只要是拿工资,他天然就有死穴。
这个死穴也是中国人的传统特质——贫穷。
当然,御前侍卫的贫穷跟底层百姓的贫穷不是一码事,但拿工资过日子天然就是贫穷的代言词。
解决贫穷最好的办法就是涨工资。
问题是警卫局的工资和福利补贴都是固定的,宫禁各门的保安压根没有油水外快,总不能让赵安自个掏腰包给手下工作人员集体涨薪吧。
不是赵安舍不得这点小钱钱,主要是嘉庆他不同意啊。
所以,得另辟蹊径。
要创收,要增收。
“...我呢,也不懂什么,就是个挂名的,具体的事还得靠各位兄弟!”
赵安诚恳表态,不懂就是不懂,明确表明自己这个外行绝不干涉技术人员干活。
他就是起个象征性的领导作用。
哪个御前大臣上任有赵安这么接地气,这么把架子放得低低?
众侍卫听了,脸上无一不露出微妙表情:这位爷有意思的很!
按规矩,御前大臣到任第一件事就是整顿纪律,严查旷班、迟到早退、喝酒误事这些毛病,扣工资,扣全勤奖,扣福利那都是常规操作。
不如此,怎么能显出领导的威严和作用呢。
结果呢,赵贝子上任嘛都不管,大家该喝就喝,该玩就玩,把自己直接定位成甩手掌柜角色。
你说侍卫们怎么想?
领班头等侍卫穆腾额试探着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赵安手一摆:“我的意思就是没意思,你们该轮值的轮值,该休息的休息,该吃吃该喝喝,别因为我在这儿就拘束。我这个人最好说话,只要不出大事,我都不管。”
这话说的够通透了吧。
顿了顿,赵安又道:“今天我第一天来算是认个门。晚上我做东,外城安徽会馆,各位兄弟赏个脸一起吃顿饭,算是交个朋友...对了,没当值的,只要是在咱乾清门的劳烦都通知一下。”
安徽会馆?
人群中有几个侍卫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可是外城最有名的“驻京招待所”,建的那叫一个豪华气派,就跟天上人间似的。
西华门的庆遥他们平日没事就往那安徽会馆跑,听说会馆的人懂事的很,逢年过节还给庆遥他们孝敬,谁手头短缺了或遇上什么急事,只要跟安徽会馆的人提一句,人立马就给借钱,别说不收利息了,甚至连本金都能缓缓再缓缓。
跟白送没区别。
安徽会馆是安徽在京开设的招待所,安徽巡抚是谁?
聪明的侍卫立即将目光看向已经被革去安徽巡抚的赵安。
身为实际负责乾清门侍卫司管理工作的领班穆腾额有些不好意思:“大人,这...这怎么好意思?”
赵安大手一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自家兄弟,吃顿饭怎么了?”
说话间,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成安:“你先去安徽会馆定几桌席面,就说我请客,让会馆把最好的菜,最好的酒都给上来。”
成安接过银票一看,好家伙,一千两!
顶他十几年工资了。
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贝、贝子爷,这...这也太多了吧?”
赵安笑道:“多什么多?吃不完的挂账上,兄弟们有空去吃便是...行了,少在这磨叽,快去快去。”
“嗻!”
成安应了一声,拿着银票屁颠屁颠直奔外城。
众侍卫面面相觑,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这位新来的“队长”出手也太阔绰了吧!
一个个心里怎么寻思呢?
有说赵安是和珅女婿,有的是银子,人傻钱多呗;有说赵安这是收买人心;但更多的是不管那么多,有饭吃就是好事,管他什么目的,白吃白不吃嘛。
就这么在侍卫司坐了大半天,喝了两壶茶,撒了若干泡尿后,赵安下班了,换了身便服从东华门出宫。
门口已经聚了三十多个侍卫,三三两两说笑着。
见赵安过来,众人齐齐围上来请安。
赵安笑着摆摆手:“在外头就别来这套了,走吧,安徽会馆,今儿不醉不休!”
“得嘞!”
一众胡同串子外加京片子就这么簇拥赵安浩浩荡荡往外城而去。
安徽会馆这边,被赵安提拔为五品提墉官的钱文早就接到通知,特意在三楼雅间设的席面。
赵安一行到的时候,四张圆桌已经摆好碗筷,冷盘也都摆好,有酱牛肉、水晶肘子、凉拌海蜇、桂花糯米藕...样样精致。
众人落座,赵安坐在主桌,穆腾额、成安和两个一等侍卫陪着,其他侍卫分坐其余几桌,一个个摩拳擦掌等着开席。
“各位!”
作为东道主也是请客人的赵安端起酒杯起身朗声道:“今天是我第一天到侍卫处当差,承蒙各位赏脸来跟我喝这杯酒,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就是好交朋友...话也不多说,我先干为敬,各位随意!”
言罢,一仰脖子把杯中酒一口闷了。
众侍卫见状哪敢随意,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赵安放下酒杯,抹了把嘴,笑道:“行了,今儿规矩就是吃,弟兄们别客气,想吃什么吃什么,不够的话再点,总之,今儿个必须吃好、喝好!”
手朝外面候着的钱文一扬,热菜流水似的端了上来。
八宝鸭子、红烧肘子、清蒸鲈鱼、葱烧海参、油焖大虾、烤乳猪…一道道菜香气四溢,摆满了桌子。
侍卫们哪见过这阵仗,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直呼过瘾。
酒过三巡,气氛就热闹起来了。
赵安一点贝子爷身份都不端,竟是一桌一桌敬酒,跟每个侍卫都聊几句,问对方叫什么名字、哪个旗的、在侍卫处干了多久什么的。
说实在的,有这种领导,谁不受宠若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