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时空福康安之死充满阴谋论,种种迹象都表明与和珅脱不开关系,但这毕竟是后人根据一些苗头猜测的结果,并不意味真相就是如此。
所以,福康安可能真是死于苗疆的瘴病,也有可能是因骄狂自大中了苗人埋伏,也可能是遭了和珅毒手。
在无法确定真相是什么的情况下,又必须弄死福康安,赵安觉得和珅有必要下场参与,人为创造一个契机供赵安实施最终的“诛福行动”。
和珅在上封信中曾提到新任湖广总督福宁,指此人是他的党羽,之前在甘肃任布政使,同时与赵安一样都是镶黄旗满洲副都统,不过赵安是右翼,福宁是左翼。
换言之,福宁和赵安都是满洲外差,不过福宁比他还要高一级。
从布政使直接跳过巡抚出任总督也是有清一代罕见的,这件事和珅肯定出了不少力。
因不知福康安身边究竟有没有和珅的人,赵安估摸和珅若下场参与的话,大概会通过福宁暗中操作。
当天即提笔给和珅写去密信,次日一早却是换上常服,只带了数名随从乘轿前往藩台衙门。
听闻巡抚大人亲自登门,布政使曹文煜忙迎至二堂,不无惶恐道:“不知抚台大人驾临,下官有失远迎!”
赵安笑道:“曹大人不必多礼,今日本抚乃是私下拜访,不必拘礼。”
当下两人分宾主落座,仆役奉上茶点后退下。
寒暄几句后,赵安切入正题:“京里有消息说朝廷为筹苗疆军饷,着吏部开大捐,曹大人久在京城,对此想必熟悉,故本抚特来讨教一二。”
“原来大人是为这事来的。”
曹文煜捋了捋胡须,慢条斯理道:“本朝捐纳之制始于顺治朝,初为筹措军饷而设。康熙朝渐成定制,雍正朝稍加整顿,至本朝乾隆爷手中捐纳已为常制,分为常捐、大捐。
这常捐就是小捐,常年开设,不过多为四品以下虚衔、偶有五六品实职,价格相对便宜...这大捐嘛或因军需、或因河工、或因赈灾,或因万寿庆典等特事而开,所售官职皆为四品以上实缺,不过涉刑名、钱粮官职不得出售,即户部和刑部的官是不卖的,同样,地方上按察、布政也是不售的。”
赵安点了点头,笑话,布政使是二品大员,按察使则是三品大员,二者均系地方要职,这都能拿出来公开卖的话还得了。
当下询问曹文煜这大捐到底卖哪些官职,这些官职又大概卖多少银子,想要买这些官职有无什么条件。
就跟后世单位招人一样,应聘者总得搞清楚岗位性质以及相关条件才行。
曹文煜简单说了下,大捐的话一般会一次性拿出三十到五十个实缺“岗位”出售,京官占四,地方官占六。
当然,这是针对汉人的,旗人另有渠道。
京官当中四品以上的通政使司副使、鸿胪寺卿、大理寺少卿、太常寺少卿、太仆寺少卿、都察院六科给事中占多数。
偶有三品官职,但均为副职,正印主官是不卖的,原因自不必多说。
因京官都是副职及科道,没什么实际权力,因此出售价格较低,如正四品的太常寺少卿价格是一万三千两。
地方官最抢手的是三品的道员,出售价格通常在三万到四万两之间,知府按惯例在两万到三万之间。
赵安一听怎么这么便宜的,不禁询问曹文煜这价格真能买到。
“当然不能。”
曹文煜笑了笑,“下官说的这些是吏部的明码标价,但要想真正上任还需额外打点。”
“愿闻其详。”
赵安一副洗耳恭听状。
曹文煜解释道:“捐纳分即用、先用、即选、候补四等。‘即用’最贵,捐纳后立即实授;‘先用’次之,遇缺优先补用;‘即选’再次,可参加铨选;‘候补’最便宜,但需排队等候,往往数年不得实缺。”
赵安有数了,忙追问:“若想即用需加价多少?”
“这个嘛,得看缺分肥瘦、地域远近。”
曹文煜如数家珍般,“譬如江苏、浙江的肥缺,一个知府明面三万两,想要‘即用’至少再加一万两打点。若是云贵、甘肃的苦缺,加个三五千两即可。”
赵安心想四万两买个知府倒也不贵,心中不由生出一个胆大念头,那就是把吏部这次拿出来卖的官缺全包了。
算下来,也不过一百多万两。
他“十八爷”买得起!
不想还是单纯了。
就听人曹大人继续说道:“这还只是吏部明面打点,那文选司的手续真想拿到手,上上下下拿知府来说,至少还得有个五千两花样。此外还需打点户部、军机处,甚至内务府...层层关节,处处需银,估摸下来,一个知府实缺,怎么着也得五万两打底。”
“五万两?”
赵安若有所思。
曹文煜点头道:“这还是中等知府的价格,若是江宁、苏州这样的上等府,七八万两也不稀奇。再若是漕运、盐务相关的肥缺,十几万两也未必能到手。”
赵安心中此时飞快计算。
按照“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说法,五万两成本,三年赚十万两,净利五万两,利润率100%,看起来不算暴利。
但账不能这么算,因为为官者迎来送往、幕僚师爷、衙役仆从,开销极大。
三年真就只贪十万两,怕是连本钱都收不回来。故而捐官之人往往上任后急于捞钱,吏治自然愈发败坏。
所谓的十万雪花银也是指知府大人纯利润,而非毛利润。
毛利润的话,知府大人这三年真就为百姓服务了。
当然,科举正途出身的知府大人成本就相对低多了。
当下追问道:“吏部的大捐可曾规定哪些人能买,哪些人不能买?”
这个必须弄清楚的,别到时银子给了,官却办不下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按照朝廷规制,捐纳者一是要有功名在身,举人、贡生、监生、生员皆可;二是现任或候补官员,可捐升迁;平民捐官可以,但需先捐监生取得资格。”
说到这,藩台大人笑着摇了摇头,“平民捐官者往往难以分配到好缺,吏部那些人总觉着平民出身不懂为官之道,因此多打发到边远苦缺去受罪,不少人干着干着就自个辞官了,本钱都赚不回来。”
赵安“哈哈”一笑,又问:“那商人可能捐官?”
“自然可以。扬州盐商捐官者便是最多,往往一捐就是知府、道员。这些盐商有钱打点反而容易得到好缺,不过嘛,盐商捐官多捐虚衔或盐务、漕运相关的实缺,此类官职可以照顾自家生意,真叫这些盐商去别地当官,反而是不愿意的。”
言罢,曹文煜端起茶碗,示意抚台大人用茶。
赵安象征性品了一口,放下茶碗复问:“那哪些人不能捐官?”
曹文煜道:“罪吏不可,正在服刑者不可,贱籍亦不可。另外,八旗子弟捐官有特殊通道,不与汉人同列。”
“捐官之后,升迁可有障碍?”
“明面无碍,不过捐班出身升迁总不如科甲正途顺畅。往往到知府、道员就到头了,要想做到巡抚、总督难之又难。本朝二品以上大员,十之八,九是进士出身。”
说完,曹文煜下意识看了眼坐在面前的巡抚大人,有关这位年轻封疆大吏的传闻他也听说了些,总觉空穴不来风,极有可能这位真跟福家那两位主一样是皇上的种,要不然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坐到如此高位呢。
别的不说,就这小子身上那个特赐同进士出身便叫人怀疑的很,不是亲生骨肉,皇上岂能不顾科举乃国家统治根基这般乱开“后门”呢。
和中堂又岂会百般叮嘱他到了安徽后事事唯赵有禄马首是瞻,万不可自作主张。
显然,和中堂知道这位主的底细,不然,不会如此。
听了曹文煜提供的情报,赵安试探问道:“若本抚有些亲朋想买这大捐实缺,曹大人以为该如何操作最为稳妥?”
曹文煜轻笑一声:“下官斗胆问一句,抚台大人的亲朋欲捐多少?要何等实缺?”
赵安微微一笑:“不多,十余人而已。多是监生、秀才出身,想谋个地方官的实缺,且须‘即用’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