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制燧发枪和连发枪技术上实际不难,难在如何量产。
也就是生产端问题。
煤炭和钢铁的问题赵安已经解决,安庆就建有一座官营钢厂,使用的是传统高炉炼铁,采用竖炉结构,以粘土、石英石砌筑,通过人力风箱鼓风,先冶炼出生铁,再将生铁锻打脱碳成熟铁或钢。
整个生产模式相当原始,但在赵安重金投入及一些后世生产管理理念加持下,钢厂的年产量还是达到了一万吨左右,虽然不多,却可以满足淮军武器打造需求。
民用钢(铁)这块仍是由民间的作坊小铁厂承担,目前赵安没有进军民用钢铁业的打算,主要是资金和精力跟不上。
其实满清现在的钢铁产量总体还可以,京师的杨小栓通过工部的人打听过,算上各省的官营铁厂,满清一年钢铁产量达到了十五万吨以上,这个数据应该不比已经工业革命的英国产量差。
考虑两国体积和人口,满清钢铁产量肯定是落后的,且随着工业革命的深入进行,钢铁产量这块英国会将满清远远甩在身后。
所以,趁双方现在差距不大,赵安肯定要快马加鞭追赶,若能与英国使团私下接触,详细了解西方的各种工业技术后,肯定会结合自身需求一一给出相关订单。
购买技术和设备这块,赵安从来不小气,哪怕得加钱都行。
好比英国人卖法国人一万英镑,他就出两万英镑,不行就三万、四万...
就不信英国商人们不动心。
安庆军械所的现实生产状况怎么说呢,就是生产设备太落后,尤其火铳的铳管全靠工匠用熟铁卷一锤一锤敲出来,一个月最多造150杆合格鸟枪,年产量1800杆左右,都无法满足一个团的装备。
不能怪军械所的工作人员不努力,拿赵大人的银子消极怠工,实是整个生产端都是人工而不是流水线的机械作业。
大到铳管,小到零件,都要靠师傅们一点一点敲击出来,如此效率肯定低下。
然而就这年产1800杆鸟枪的效率,都已超过清廷正规军工厂制造速度了。
眼下满清生产火器的军工单位是内务府直属的养心殿造办处同武备院,这两家机构专门负责制造火器,生产出的火器也只装备八旗。
除此之外就是各地满城类似小作坊式的生产机构,这些小作坊生产的火器供应地方绿营和驻防八旗,技术水平和产量参差不齐。
总体上,清朝现在每年能够自产火铳不到一万杆,且生产出的火铳大多不发下去而是作为国家战备储存,遇到大战时才会大规模调拨。
火炮生产同样如此。
这就使得各地绿营的火铳一半以上都是几十年的老古董,别说更新换代了,就是维修保养都跟不上,战斗力能高才怪。
冷兵器这块除了弓箭制作效率不高,其它还算可以,起码能保证安徽绿营和团粮、粮道总队的需求。
盾牌、棉甲及士兵需要的日常生活用品,赵安则是通过省团练总局以“竞标”方式发包给了几家“大财团”。
这些“财团”实际是各地商人行会组织,有安徽本地的,有江浙的,做什么的都有的。
“竞标发包”制度是赵安解决自身生产能力不足的尝试,也是为了更好与“财团”合作。
合作的“财团”中实力最大的并非垄断两淮盐业的徽商,而是发迹于江南的洞庭商帮。这个洞庭商帮不是洞庭湖出来的商帮,而是指这些商人出自太湖的洞庭东山和西山。
洞庭商帮也是当下清朝最大的民间高利贷从业者,商业足迹遍布全国,于各地分布大量典当行和钱庄,属于“金融主导型”财团。
与徽商、晋商热衷于捐官获取“红顶”不同,洞庭商帮更注重与实权官员建立稳固的私人关系和利益纽带,行事风格更为隐秘、稳健,以席、沈、王、叶等姓为主,其中实力最大的是席家。
赵安在两江的发展与洞庭商帮是存在利益冲突的,因为他通过江宁布政福昌、江苏巡抚福崧推进的“两省三布藩库一体化”及咸丰行建设推广触及了以金融业为主要业务的洞庭商帮利益。
以洞庭商帮的影响力和在两江地区的业务基本盘,若要联合起来对付咸丰行,发起一场不见血的金融战争,很难说赵安能不能扛住。
然而事实上却是洞庭商帮主动找到赵安寻求合作,希望能同这位大清冉冉升起的新星进行深入友好的合作。
原因除了赵安是大清最年轻的封疆大吏外,也是因为“十八爷”的特殊身份。
赵安给出的合作方案是股权置换,同意洞庭商帮以旗下优质钱庄资产作价入股江苏咸丰行,持股30%,但不涉足安徽。
这一设计既保障赵安对安徽这一核心区域的绝对控制,又给予洞庭商帮加入他所主导的金融领域渠道。
有钱大家一起挣的意思。
同时为了安抚利益被侵犯的各家“财团”,赵安除将省里重要工程发包外,亦将安徽绿营、团练的被服、装具、盾牌等非核心军需品,通过竞标形式外包给这些商会财团名下的工坊。
仅军鞋一项,每年订单即达二十万双,棉甲、皮盾等装备的利润也是颇为可观。
打造一个军工复合体的意思。
官方的,民间的,有钱有势有影响的,只要愿意与“十八爷”建立私人长期合作关系的,统统可以加入这个复合体。
眼下,能否提高生产端的生产效率,只能寄希望于英国人,因为国内目前没有任何可供赵安采购的设备。
只要英国人同意合作,沿海走私航线就能立即启动。
......
凤阳城西,聚宝赌坊二楼雅间里烟雾缭绕,几个八旗出身的淮北绿营军官围在赌桌旁个个眼睛赤红、面色焦黄,这帮人已经赌了整整一夜,就这一个个的都不困。
现任淮北镇绿营参将的岳坤一晚上输了怕是有七八百两,急了眼的他狠狠将最后一张面值二百两的银票拍在桌上,朝摇骰的伙计吼道:“爷还押大!开!爷就不信这个邪了!”
“对,跟着押大,妈的,都连开七把小了,老子就不信还能再开八把!”
一众赌上头的军官纷纷将银票和碎银子砸在那个大大的“大”字上。
骰盅揭开,三颗骰子赫然是“二、三、三”,八点小。
“哈哈哈,各位大人,承让承让!”
坐庄的瘦子马三笑眯眯地将岳坤的银票连同其他人的银子揽到面前,目光扫过一众输红眼的八旗军官,心中冷笑连连。
“他娘的,手气背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