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中大片游来的黄仙,虽然外形大变,但气息是不会错的。
黄小九儿非常确定,那些就是同类。
但这“气息”本质上虽然相同,但也的确有些驳杂。
黄仙的气息不会这样紊乱,大河中的这些,已经有些偏离黄仙本质,更倾向于真正的邪祟了。
黄小九儿口中,忽然发出了一种特殊的声音。
音波已经超过了人类的听觉范围,但是黄仙们都能听到。
山峰周围的草木哗哗作响,顿时有上千只交趾黄仙露出头来。
这些家伙也十分的机敏,身子都隐藏在草丛中,只把一颗小小的脑袋露出来,一起朝着祖奶奶看去。
黄小九儿又得意起来,数量上我们还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况且我黄仙一族,并不以肉身搏杀见长,你们北地的这些,长得再强壮又能如何?
我们黄仙是玩术法的!
到时候一千对三百,我们一大片的迷魂术砸下去,你们如何能抵挡得住?
她正这么想着,便看到那一大群黄仙后方,河面再次泛起了一片片的涟漪,更多的黄仙从水中钻了出来。
一颗颗脑袋在河面上变成一个个黑点。
打眼一看,就已经超过了一千之数!
黄小九儿眼珠瞪得溜圆,然后飞快的转动了几下,立刻尖利的问道:“这里到什么地界了?”
黄小九儿不认识地方,黄三十七和黄九十六也是外地鼠啊,它们也不认识。
但两鼠又不敢不答,祖奶奶明显已经暴怒,脾气快要炸了。
她的爪子可不好消受!
黄三十七记得鼠须上挂着汗珠,手忙脚乱的摊开一张地图。
这地图是它从北都经过的时候,顺手从一个客商的行囊中“捡”来的。
只能说在这方面,我黄仙一族是有传承的。
而黄三十七是真的“手忙脚乱”。
它的身子也只有二尺来长。
那地图摊开来比它还要大。
它两只前爪按着两个角,两只后爪按住另外两个角,小小的身体努力的张开成了一个“大”字形,终于是把整个地图展开了。
黄九十六急忙在地图上寻找对应的地标,以确定位置。
但黄九十六就是黄仙中的武修。
它根本看不懂地图。
瞪着两只小眼睛瞅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自己现在在哪里。
黄小九儿一挥爪子,黄九十六一声惨叫,飞出去挂在了几丈外的树梢上。
黄小九儿用爪子尖,在地图上顺着几道线条划了一下,停在某个位置上点了点。
“已经到了白山省的边界。”
“这些黄仙是从白山省出来的?”
黄小九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听天阁这出来……不对头啊。”
她心中有些恼火:这个臭男人,果然没跟我说实话!
河水中,更多的黄仙浮了出来,很快数量便超过了一万!
黄仙都不喜欢水,这么多的黄仙在运河中游动,似乎是准备围杀快轮船,这事情绝对有古怪!
而且黄小九儿还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白山省那边的运河河面上,没有一艘船!
再回想一下,其实在百里之外,就不见别的船了。
河面上只有听天阁的这一艘快轮船。
也就是说……很可能是附近的船都知道,一旦过了界线,进入白山省就会被这一大群黄仙攻击!
……
船上,刘虎的这一场盛大诡宴已经进入尾声。
周雷子因为贱兮兮的捉弄了刘虎一下,整个诡宴过程中,都是最后一份分给他。
那当然都是最不好的一份。
周雷子懊恼无比,深刻反思:果然是不能得罪厨子和郎中啊。
黄小九儿看到河面上那第一批出现的数百只黄仙时,许大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这船上还有一位三流秦都。
武修虽然不能算睿智,但是他们的战斗本能极强,敏锐的就察觉到了危险。
所以秦都紧跟着也站了起来。
船上两位最高战力一起朝着前方看去。
其余人便意识到不对劲了。
大家放下手中碗筷杯盏,跟着两位大人一起来到了船头,那些黄皮子在河水中,迅速地划出了一道道笔直的水线。
像一道道的利剑一样指向自己的船。
许源身后于云航立刻禀告:“大人请看那边。”
于云航指着一个方向,河岸边有一座巨龟一般的墨绿色巨石。
“这里便是白山省的边界。”
快轮船正在飞速的越过这道界线。
许源明白了,冷笑一声:“哼,果然白山省捂盖子了。”
“这黄皮子灾已经有了清晰的领地意识。”
“只要越过省界,它们便会立刻发起攻击。”
在许大人说话间,更多的黄皮子从河水中冒起来,瞬间上万黄皮子,朝着快轮船冲来。
天已经黑了,但是那些黄皮子的双眼中,都冒着红光,河面上密密麻麻一片红点!
场面十分地阴森诡异。
郎小八立刻喝了一声:“迎敌——”
所有的校尉们立刻行动起来,各自持着弓箭、火铳、铁炮等,冲到了船舷边。
这些校尉们更擅长办案,本身是皇城司出身,而非军队,因而这种大规模的接战,他们手忙脚乱。
更何况这还是在船上水战,他们就更不擅长了。
校尉们乱糟糟的往船舷边挤,也不知是谁忽然想起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舷炮!舷炮!快去舷炮那……”
大家一拍脑门,又是一窝蜂地朝下层甲板冲去。
这三百校尉,上船之后并没有明确的分工:谁是炮手、谁是弓手,又有哪些负责跳帮接舷战。
因为大家压根没想到,会有一场水战。
许源大喝一声:“不要慌!”
船上众人惊醒,这才冷静下来。
“于云航!”许源喝了一声,于云航立刻站出来:“大人。”
“分派任务,敌人离得还远,咱们有时间准备。”
“是!”于云航立刻去分派任务了。
许源其实已经准备好了聚蠕和万魂帕,要解决这一批黄皮子灾很简单,但许大人想要锻炼一下手下这批人。
反正有自己兜底,有足够的容错空间。
于云航的声音沉稳有力,很快将三百人分派完成。
一百人飞快冲到了下层甲板,推开挡板,将舷炮推出去。
这一艘快轮船上,两侧二层甲板上,各有十二门青铜匠造大炮。
船上众人立刻互相呼喊着,将船身在河面上横了过来。
一侧船舷朝向那些黄皮子冲来的方向,舷炮对准了目标。
百户房同义负责指挥,他大吼一声:“填药!”
准备好的药包就在一旁,但是校尉们一脸茫然:要填多少?
药包要根据不同的发射距离选择。
炮丸同样有好几种,用来针对不同的目标。
此外还要校准,射出前几炮后,还需要不停地调整。
但是西阁得到这一艘快轮船时间不长,大家只是进行了一些粗略的训练,对这些发炮的能力只是略有了解,距离能够在战斗中的实操,还差得远呢。
房同义一咬牙,索性道:“各自估算填药!”
于是校尉们各自商量一番,每一门炮都填装了不同分量的炮药,而后塞进了不同的炮丸。
盛于飞眼睁睁看着自己所在的炮组,将过量的炮药塞进了炮膛中,他气的跳脚:“蠢货!”
“你们想把大家都炸死吗?”
其余几个人压根不理这个假番鬼,装好了药包之后,立刻挑选了一颗“子母丸”装进去。
子母丸打出去之后,会在目标附近炸开,分出二十四枚子丸,用来对付这些个体不大、但数量较多的邪祟,倒是正合适。
“你们没听见我的话吗,炮药太多了,要炸膛的!”
他怒喝道:“你们要违抗命令吗?”
他得了许大人的嘉奖,现在是个总旗。
但是在衙门里仍旧是不受待见。
即便是普通的校尉,嘴上可能不说,心里也是看不起他的。
对于他的一切命令,都当做没听见。
而且他是个虚职的总旗,下面没有直属的校尉。
炮组的其他人仍旧像以前一样,对他的一切命令充耳不闻。
盛于飞压着怒火,苦口婆心的说道:“我去西番的时候,在番鬼的船上当过炮手,一路上参加过十几场海战!
我有发炮的经验……”
可他这么一说,炮组的其他人,心里骂了一句“假番鬼”,更不愿意听他的了。
盛于飞眼看着他们已经举起了火折子,就要点燃引线了,气地冲了上去——却被两个校尉身子像关门一样挡在了外面。
盛于飞怒不可遏,手中滚落一柄仵作刀,飞射出去,穿过了众人,准确的将引线齐根切断!
盛于飞狠狠瞪了炮组其他人一眼,转身冲向另外一个炮组。
这个炮组的核心是一位小旗,他修的是算法。
他冲过去,那个炮组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把抓住那个小旗,将他拖了过来:“你看看他们是不是胡闹!”
这小旗应该是这一百校尉中,唯一能够掌握所有发炮技巧的人。
他看了一下药包的数量,脸色大变,赶紧把药包扯出来一半,然后狠狠瞪了那些校尉一眼:“你们不懂就不要瞎搞!
这一炮点燃了,你们跟周围的其他炮组都要上天了!”
炮组众人还是半信半疑,但小旗既然这么说了,他们也不再坚持。
乖乖的重新装好引线,然后用火折子点燃。
“轰!轰!轰!轰……”
十二门青铜匠造大炮从船首开始,依次开炮,喷出粗短的火舌,将不同的炮丸射向河面上的黄皮子们。
快轮船随着开炮,船身不断摇晃。
这是内河战船,青铜匠造大炮的分量轻,数量少。
其实这个时候皇明和西番的远洋水师,主力战舰都已经是大型铁甲炮舰。
一侧船舷往往都加装了超过了五十门重炮。
船身外披着厚重的铁甲。
而且据说西番那边,已经在秘密制造全部由钢铁打造的战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