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皇庄的事情了结了,陛下已经准备放开诡实生意的入场资格,那几家就不该再盯着自己了。
但毕竟在皇庄里有了冲突,难保其中会有人心中不忿,还想阴自己一手。
这些麻烦,也应该是陛下替许源解决,但就怕有愣头青,不顾陛下的禁令出手。
陛下给了自己四家的名额,韦家肯定要占一家。
剩下三个名额……许源在路上考虑,可以暂时交给韦家,把消息放出去,价高者得。
自己对北都不熟悉,也不知道哪几家合适。
在心中决定好了这些事情,许源又朝万魂帕中看了一眼。
游天营中,营兵们阴气滚滚,每一只都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反倒是八首大鬼它们,吃了些眼珠,也只是对于“男耕法”有了一个较为全面的了解,对于实力倒没有多少帮助。
察觉到老爷把目光投进来,八首大鬼立刻瓮声瓮气的禀告:“老爷,这次还有个意外的收获。”
它说着将自己最大的一只爪子张开,掌心中凝聚着一团漩涡状的黑气。
黑气螺旋散开,里面现出一颗种子。
许源看了一眼,应该是二流男耕法陨落后,留下的一颗能力的具现体。
原本不会出现这东西,因为二流男耕法死后,除了那些眼珠,他的能力都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但是皇庄当时被万魂帕罩住了。
二流男耕法的能力,也有很大一部分,用在了他的布局上。
也就是用在了皇庄中。
于是这些能力飘散的时候,就被万魂帕接收,凝聚成了这一枚种子。
许源也并不是很在意,二流男耕法六成的力量,都在那些眼珠中,已经被营兵们吃了。
剩下四成,也有很大一部分,消耗在了那些血肉、以及主意识中。
被许大人两炮轰没了。
凝聚的这颗种子,里面最多只剩一成的力量。
周雷子正好能用上,找个机会赏赐给他就是了。
想来能让周雷子提升一个水准。
但许源又看了一眼,忽然觉察到有些不对劲,于是“咦”了一声,探手将这颗种子从万魂帕中拈了出来,在眼前仔细端详。
许大人的瞳孔微微放大:“这里面……还混合了一丝稼神的俗世神权!”
稼神用一件神物帮助二流男耕法做下了整个布局,而后那件神物就失效了。
但现在看来,俗世神权在皇庄中还有一点残余!
许源用手指搓着种子,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妙极了!”
稼神针对自己,已经暗中搞了好几次鬼。
许大人曾杀过祂的庙子,但是对于许大人来说,这种程度的报复,当然是远远不够的。
可稼神将自己的庙周围,经营的铁桶一般,许大人也不敢轻易踏足。
但是现在,却有机会抓住稼神这个破绽,真正的打疼祂的本体!
……
许大人还在路上,韦晋渊在家中,忽然觉得有些不习惯。
上次从九里桥回来后,他对外宣称闭门谢客,但是那些权贵二代们,每天都要来好几趟。
韦府的门槛本来就换的很快,这下子更快了。
但是今天忽然大家都不来了。
昨天韦晋渊还在跟喜叔抱怨:“这些家伙真沉不住气,每天门子往我这边跑几十趟,烦死个人了。”
结果今天就没人来了。
韦韦晋渊失落了。
他专门去门房问了两次,门子都毕恭毕敬的回答:“没有,少爷,今天真没有人来找您。”
韦晋渊回到自己的院子,又开始怒骂:“这些二世祖,没有一点恒心毅力,难怪他们在家里都不受重视!”
喜叔想笑又忍住了。
等到了中午的时候,韦士奇大人回来了,带回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韦晋渊才明白为啥自己忽然从抢手的香饽饽,一下子就人老珠黄无人问津了。
“陛下的意思是,一共十二家,只要给的价钱合适,都可以分享诡实的秘密。”
“那些人当然不必再来求咱们家。”
“在他们看来,咱们家还不一定能从许源手里拿到诡实的秘密,他们当然都去求陛下了。”
韦晋渊撇了下嘴:“那咱们就白忙活了?”
韦士奇笑了,一眼看穿儿子:“你是因为忽然没人奉承你了,心里有些落差吧。”
韦晋渊不好意思的笑了:“果然瞒不过爹的这双眼睛。”
韦士奇笑着摇头:“你呀,你爹今天再教你一手:沉住气。”
韦晋渊眨眨眼:“爹,您什么意思?还有转机?”
韦士奇道:“就算是那些人不巴结你了,咱们家也能跟着许源,一起分润诡实的利益,咱们绝不会白忙活。”
韦士奇已经知道了许源手里还有四个名额的事情,但是没有马上告诉儿子。
这孩子的心性,还需要再磨一磨。
韦士奇走后,韦晋渊没精打采的,打个哈欠伸个懒腰,跟喜叔说道:“晚上去……”
他准备再去找小姐姐们,抚慰一下因为巨大落差而受伤的心灵。
却忽然见门子飞快的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对自家少爷说道:“少爷……来了、来了,全都来了,几乎是一起堵在了咱家门口,说是今天你不出面,他们就赖着不走了!”
韦晋渊顿时傻眼。
原本以为,这会是一个落寞的只有风月的夜晚,怎么这些家伙忽然又来了?
自己又变得炙手可热了?
韦晋渊觉得有些奇怪,但他还是冷哼了一声,往下扯了扯自己的衣襟,道:“让他们等着吧。”
“啊?”门子有点奇怪。这些人不来,少爷您一天亲自跑到门房问好几遍,怎么来了你反而不见了?
喜叔对门子一挥手,骂道:“少爷的话你没听见吗?快滚!”
“诶,好咧。”门子不敢多问,赶紧去传话。
韦晋渊晾了他们足有一个时辰,这才不紧不慢的让门子,一个一个把人放进去。
但是谁先进谁后进,那就得看你们的诚意了!
接下来的接见过程,韦晋渊是爽透了。
见了第一个人,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许大人回来了,而且放出了消息:他对北都不熟悉,有什么事情,去找韦家谈。
从亲疏远近上来说,这个“代理人”当然更应该交给睿成公主。
但毕竟陛下还没有赐婚,为了殿下的清誉着想,还是要避嫌的。
而且堂堂公主,也不适合做这种事情。
韦晋渊收了一堆贵重的礼物——这些权贵家的二世祖们,来之前早就预料到了这情况,礼物都提前准备好了。
韦晋渊打发走了所有人之后,就吩咐家仆备车,将所有礼物都装上了车,然后直奔许家而去。
许大人刚从衙门回来,韦晋渊一见面就笑嘻嘻的指着马车上,堆成了小山的礼物说道:“我先敲了他们一笔,都给你搬过来了。”
许源没好气的摇头:“一共就那么几个名额,谁的礼物你都收,将来没有分到名额的,你怎么跟人家交代?”
韦晋渊满不在乎的摆摆手:“不用交代,这是北都的规矩,他们不敢说什么。”
许源正要开口再说,门口进来一个人,接着话茬就道:“贪小便宜吃大亏!你好歹也是阁臣家的孩子,眼皮子怎么这么浅?”
韦晋渊勃然大怒,我对许源客客气气,那是我现在对他服气了!
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敢喷我!
他转头怒目,就要问候对方的祖宗十八代,然后就看到了闻人洛。
“呃……”脏话已经到了嘴边,韦晋渊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憋得好生难受。
罢了罢了,本公子不跟监正门下一般见识!
“昂昂昂……”大福就蹲在墙角,昂着脖子朝天大笑起来。
闻人洛喷了韦晋渊之后,又对着许源开火了:“许源!许老弟!你不把我当成朋友吗?”
他一指韦晋渊:“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宁愿交给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家伙,你就没想到我?”
许源当然想到了。
不过之前因为有人故意散播他跟槿兮小姐所谓的“姻缘”,冯四先生已经有意见了,许源就没有考虑监正门下。
但许源真正顾忌的,并不是监正门下对自己有意见,而是睿成公主的心情。
再加上许源心中对监正大人始终有着一份警惕,所以许源决定以后跟监正一脉保持一定的距离。
一边的韦晋渊是真忍不了了!
你骂我也就忍了,但你想抢走我这差事——这差事决定了本公子手中的“权势”能不能延续,我还没享受够呢,这我就忍不了了。
“闻人洛!”韦晋渊两指如剑,指向闻人洛,怒喝道:“别仗着自己监正徒孙的身份,就谁也不放在眼里!
本公子不怕你!
这事情许兄交给我,我一定给他办得漂漂亮亮!
抛开监正徒孙这个身份,你什么出身啊?你对北都各家权贵的了解,能比我还全面吗?”
闻人洛冷哼一声:“至少我不会让人坑了许老弟!”
韦晋渊怒道:“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坑许兄了?”
许源张开两手,分别按住两个人:“都别吵了。”
韦晋渊不说话了,闻人洛却偏要画蛇添足地多一句嘴:“许老弟,我先表明态度,你跟槿兮那丫头的事情,我是很支持的……”
“你快闭嘴吧!”许源冷汗都要出来了,这家伙嗓门怎么这么大,生怕听见的人太少是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韦晋渊眼珠子一转,这不行啊,闻人洛这厮有槿兮小姐支持,我、我就得去向睿成公主表忠心:我是支持殿下的!
如此才能和闻人洛分庭抗礼!
做出这个决定,韦晋渊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怅然的——他想起了自己追随槿兮小姐的那些时光。
韦晋渊心中暗叹一声,有些矫情有些苦涩,默默道:“我终究……还是走入了成年人的世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