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地带可能会随时间积累‘瘴气’或‘残念’,任其长久存在的话,可能会影响当地民众的身心健康。”
“因此,在圣堂建成后,珐谬大主教建议分部定期在这些区域举行‘净化仪式’,为当地驱散污秽,不知您意下如何?”
对方这话说得十分自然,就像是医生提醒患者“注意环境卫生”一样。
但约翰却从这话中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残念积累”,“净化仪式”。
看似很普通也很常见。
但更像是为后续可能的“驱魔”和“镇压异端”等行动提前铺垫借口。
要是答应下来的话,指不定这老神棍会拿着这根鸡毛令箭搞什么幺蛾子。
不过直接拒绝反而会让对方更加警惕。
反而不妙。
于是简单思索后,约翰当即微微一笑道:
“卢修斯神官有心了,不过,目前圣堂尚未开始建设,现在讨论这些未免有些太早了,不如等到圣堂建成后,我们再详细商议此事如何?”
“毕竟,法奥肯现在最需要的是建设和发展,只有稳定的环境,才能让圣光的教义影响到更多兽人,不是么?”
“当然,当然。”
仿佛没有听出约翰拖延的意味,卢修斯依旧保持着平和的微笑,随后起身朝约翰躬身行礼道:
“那在下就先行告退,不打扰总督您了。”
“嗒,嗒。”
伴随着卢修斯的脚步声远去,等待许久的吕涅波当即从侧门走了进来,随后语气凝重地朝约翰沉声道:
“总督,恕我直言,对方刚刚的那番话绝对是在故意试探您!”
“不止。”
约翰摇摇头,缓缓起身来到挂着法奥肯领地图的墙壁前,一边双手背负审视着地图一边随口给吕涅波解释道:
“对方在试图建立一套完整的逻辑链条,先从边疆地区到古代战场,再到负面能量积累,接着是需要定期净化,最后再到教廷介入的合法性。”
“而等这套逻辑被当地接受后,就意味着,咱们的卢修斯神官可以用‘净化’的名义,去做很多的事情。”
“那我们要阻止他们吗?”
“阻止不了的。”
约翰摇了摇头,随后轻笑一声道:
“这是珐谬甩出来的阳谋,而我们只能在这位大主教划定的框架内,尽量控制局面。”
“当然,这是从常识上来讲……”
“但可惜的是,我这人从不喜欢按常理出牌!”
约翰缓缓转过身子,眼中闪过一抹冷芒,随后脸上缓缓露出一抹狞笑,接着意味深长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教廷的人员貌似无论修士还是修女,都必须要保持身心的纯洁,才能继续传播信仰么。”
“而假如,我是说假如,咱们的卢修斯神官倘若‘一不小心’和某位没有按照总督府法律从良的兽人娼妓结合,并达成了亵渎信仰的行为的话……”
“唉,你说说,这将会是多么令人惋惜和无奈的一件事啊~”
“!”
听到这话,吕涅波看向约翰的目光顿时变得惊为天人,随后脸上也露出了和约翰一模一样的阴险笑容:
“师长说的对,这可真是太让人感到可惜了~”
“我一定会找人好好照料咱们的卢修斯神官,‘绝不会’让这种魔兽侵犯神官的恶性事件发生的!”
“很好,吕涅波中校果然是个纯粹的圣光信徒,我很欣慰。(你小子够损的,记得做的干净点,别留下把柄)”
“那是,我对圣光的信仰那可是苍穹可鉴,大地为证!(放心吧师长,就算圣光之主本人来了,我也有把握让他逃脱不了被魔兽夺走贞操的结局)”
“很好,很好。”
看着一脸奸笑的吕涅波,约翰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忽然发现,相较于终极脑补王霍克,吕涅波这小子也是个十分出色的人才。
而且在干缺德事这方面,这小子的天赋简直比他还要强。
毕竟,就算残忍如他也只是想到了安排还在人类范畴内的兽人去陷害卢修斯。
可这货居然损到用魔兽来完成。
简直不当人子。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位深藏不露的卢修斯神官,在登陆法奥肯不久后的日子里,恐怕要迎来前所未有的噩梦,进而彻底丢掉神官的职位,成为一只人人喊打的老鼠了。
真是,何等可惜啊……
约翰‘遗憾’地轻叹一声,随后仿佛想起了什么,他叫住了正准备去找魔兽图鉴百事通巴巴博一问问什么魔兽活好劲大,好给那倒霉神棍安排个断子绝孙套餐的吕涅波,朝对方补充道:
“对了,吕涅波,等到抵达后,你记得先去找下亚当族长,另外,给修士团安排的‘助手’和‘翻译’,也全部从卓尔氏族的成员中挑选。”
“前期该有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如果他想接触当地人,就只能通过我们的人接触,他要收集信息,也只能得到我们允许他得到的信息。”
“另外,”
约翰微微一顿,接着补充道:
“用电台通知暗月氏族和狂牙氏族,等到教会神官抵达后,这帮人可能会以‘研究古文化’为名接触他们。”
“在卢修斯因为亵渎信仰被更换前,修士团的所有接触,必须在总督府人员陪同下进行,所有交流内容也都必须记录。”
吕涅波拿笔记下内容,随后忍不住犹豫询问道:
“长官,我们是不是太警惕了?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么?”
“或许吧。”
约翰没有否认,随后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转头看向窗外渐暗的海面:
“但在这片刚刚征服,且即将成为民众党未来的土地上,我宁愿错判一千个好人,也不愿放过一个潜在的敌人。”
说完,约翰便缓缓转身,眼中倒映着船舱的明亮灯火,明明声音十分平静,但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决绝:
“因为在这里,哪怕是一次的判断失误,代价可能就是无数条人命。”
“而我,绝不容许这种失误在我身上发生!”
“!”
闻言,吕涅波当即毫不犹豫单膝下跪,随后目光狂热地仰视着面前的约翰,随后郑重回应道:
“您的意志将是我奋发前进的源泉,我会完美执行您所下达的一切命令,尊敬的约翰·马斯洛领袖!”
“很好!”
“嗒,嗒!”
……
舰船航行的深夜,客舱中。
卢修斯跪在简陋的铺位前,双手合十,指尖轻触眉心。
三秒后,他缓缓放下手,睁开眼。
那双平日里温和虔诚的眼睛,此刻深邃如古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随后他缓缓展开自己的感知术式,确认先前所有监视自己的身影已经尽数被撤离后。
这时,他才从怀中取出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鹅卵石,并将其握在掌心。
伴随着他的指尖以特定的节奏对其轻点后。
下一秒,石头表面忽然浮现出极淡的暗金色纹路,但却转瞬即逝。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念出任何咒语,更没有展开任何仪式,而是只通过意念的流动展开。
如果此时有冠位级的存在对他展开冠位领域审视的话。
则是会看到,此刻,一道无形的波纹正以卢修斯为中心,缓缓向外扩散。
透过船体,融入夜色。
最终在帝国所在的北方,某个位于人迹罕至地区的破败遗迹最深处的一座漆黑石碑,在此刻建立了微弱的共鸣。
并对其传递出了一条消息:
“种子已播撒,土壤已探查,容器资质正在评估中。”
“预计初夏完成评定。”
“暗潮将启,光耀为衣。”
“真神,即将降临!”
在信息发送完毕后,鹅卵石彻底没了动静,变成了之前普通的模样。
卢修斯此时才将它重新收回怀中。
接着躺下,盖上薄毯,呼吸迅速变得均匀悠长,就像一个陷入沉睡的普通老人。
“!”
与此同时,舰桥上的船长室内。
一向睡眠质量极好的约翰,却在此刻忽然从浅眠中惊醒。
他有些困惑地揉了揉自己莫名跳动的右眼皮,感受着莫名的心悸感,下意识地点了根烟平复心情。
而后迈步来到舷窗前,望向南方的夜空。
不知为何,他忽然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就仿佛,有某种未知的视线正在黑夜中静静窥视着他一样。
是错觉么?
约翰心头轻喃一句。
正打算碾灭香烟重新入睡时。
此刻,窗外的海天交界处,第一缕晨曦却刚好刺破黑暗。
他眯着眼眺望着前方的景象。
而在他的视野内,远处法奥肯的金狮子领港口的海岸线,已隐约可见。
看着晨光破晓照亮海面泛起的道道绚丽的波澜,以及耳畔隐约传来的熟悉鸟鸣声,还有在魔眼放大下,熟悉又陌生的冰棍摊的店铺形状。
约翰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
但他的眼神,此刻却和当初初临时的青涩与无奈不同。
而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接着下意识地轻喃道:
“是个好兆头啊!”
“哗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