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在一个略显亲密，但却并不冒犯的位置停下，而后缓缓说出了一句让对方瞳孔紧缩的话语：
“当然，如果您近期内迫切地想要解决掉一些海军内让您觉得碍眼，或者是头疼的存在的话。”
“那么我这边将会十分荣幸地为您提供一些专业，高效，且极其擅长暗杀行动的士兵，且为您执行这项任务的士兵，我可以确保他们的实力不会低于黑鹰特战部队的精锐成员。”
“并且和黑鹰部队不同的点则是，他们根本不懂帝国语，您只需要提供一些有关目标的情报和照片，并通过一位擅长兽人语的翻译将内容翻译给他们后，他们便能出色地达成您的目标。”
“不过，这支暗杀佣兵团和黑沼氏族的士兵相比，价格上可能要更高一些。”
“但我可以以人格担保，她们的服务，最后一定可以让您觉得物超所值。”
“但凡您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我想我会很乐意帮助您扫清麻烦的。”
“只要报酬足够~”
“……”
听着约翰这直言不讳向自己提供暗杀服务的话语，莉亚娜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而是深深地看了约翰一眼。
良久后才微微颔首道：
“我会好好考虑您的建议的，约翰将军。”
但随后看着周围愈发密集且寒冷的冬雨，又瞥了眼在暴雨中不知何时变得空无一人，整个舰船船首也仅剩她和约翰两人矗立的身影后。
莉亚娜脸上的表情也脱去了先前的平和，转而变得严肃起来，显然已经彻底进入了谈判：
“不过我这人从来不相信无条件的善意，所以，您现在可以说说您的隐藏条件，或者说真正的目标了。”
“毕竟，在我看来，刚刚的谈判您对我的付出远远不及回报，不是么？”
“但考虑到您如此鉴定地支持我的事业，所以，只要您接下来的条件不是太过分的话，我会尝试着说服自己答应下来的。”
“和您这样睿智而强大的存在谈话属实让我感到心情愉悦，现在，我已经发自内心地为德里斯公爵的选择而感到敬佩了。”
约翰发自内心地称赞了对方一句，但旋即表情却变得认真无比起来：
“我的条件很简单，只有一点。”
“那便是在后续党争开启后，当守旧党在议会攻击您‘过于年轻’和‘缺乏经验’时，我需要您公开支持我在帝国南部疆域以法奥肯为试点推行的几项改革政策。”
“例如公开公正的平民军官晋升通道、异族部队整编方案以及有限的地方议会咨询制度。”
对于前两者，莉亚娜倒是不难理解。
毕竟第三空军集团军一直都有这个想法，而作为多玛姆培养出来的军官，约翰会有这想法也算不上奇怪。
但真正的问题在于最后的那一点。
地方议会咨询制度的建立。
这意味着在面对上议院和下议院进行的职位改革或政治方向的限制时，对方可以凭借着地方议会需要审核并根据当地情况展开评判该政令是否适用为由进行拖延，或直接搬出各种证明上报强行予以否决。
一般来说，这种地方议会咨询制度，在帝国内只有魔王军所在的自治区才能施行。
而约翰目前却是帝国正儿八经的子爵，但却索要起了地方议会咨询制度的权限。
这无异于是公开对上议院的权力进行挑衅！
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意识到这一点的莉亚娜，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您这是要把我绑上您的战车？”
“您可知道，这些提案，尤其是最后的那项一旦公开，守旧党会把我们两人一起打成‘激进叛国者’，到时候你可知道我要面临多大的压力？”
“所以需要技巧。”
面对发怒的莉亚娜，约翰脸上依旧维持着平和的微笑，语气轻松，仿佛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对于这项改革法案，我不需要您全力进行支持，只需要您在适当的时机说上一句：‘马斯洛中将在法奥肯领的尝试，至少值得听取报告’。”
“至于报告之后是被采纳还是被否决，那是议会的事。”
“但您这句话，将为我争取到宝贵的缓冲期，而这段缓冲的时间，也将成为我建设领地的黄金时期。”
说到这，没等莉亚娜皱眉反驳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约翰便向迈出半步，同时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莉亚娜阁下，您我都十分清楚，如今的革新派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有人会因您的年龄轻视您，有人会因您的性别质疑您。而我——一个与您既没有历史恩怨，领地也不接壤，在威廉陛下面前有一定话语权，甚至还曾帮助过德里斯公爵挽救了鲍勃元帅率领的海军覆灭结局的盟友，与我约翰·马斯洛结盟，是您现阶段下最安全的选择。”
“而关于这一点，倘若您的内心实在感到疑惑的话，那么我的建议是，您不妨去问一问鲍勃元帅，听听这位在德里斯大元帅生前最为信任和亲近的将领的意见。”
“而我想，他的答案应该和我给出的回答十分接近才对。”
“我约翰·马斯洛并非是您的敌人，而是与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真正的盟友。”
“且领地虽然偏远，但已经通过战争展现出了自身才能的我，愿意，也有着相应的能力来为您扫清前路的阻碍。”
“所以，我真诚地希望您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尊敬的莉亚娜阁下。”
“……”
莉亚娜的眼神一阵闪烁，但却迟迟没有开口。
因为约翰刚刚口中的安全，这个词语的确击中了莉亚娜的软肋。
眼下她刚刚失去父亲，失去了最坚固的保护伞。
哪怕为了家族的荣耀，她刻意的装出了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和威严。
但归根结底，在四天前，她也不过是奥斯坦恩家族中的。
一个只需要考虑第二天如何完成礼仪训练和剑术训练的普通贵族千金而已。
可现在环绕她身边的，除却真心的哀悼者外，更多的却是隐藏自身目的的虚伪致哀者，更有等待她倒下分食尸体的秃鹫。
危机四伏的局势和压迫感让她感觉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正是迫切需要寻找一株救命稻草的时刻。
而在这个时刻，约翰却主动递交了邀请，且拿出了具体的利益来交换。
尽管存在着一定的风险性，但和她所能获取到的利益相比。
这些风险，反而不算什么了。
但在心头一阵天人交战后，莉亚娜也还是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我需要时间考虑。”
莉亚娜看着面前的约翰，虽然语气没有蕴含任何情绪，但她的目光里已经没了先前的戒备和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对待真正盟友时的平和：
“另外，我需要您给出更具体的合作方案。”
“您的要求完全在情理之中，我可以理解。”
见莉亚娜没有答应，约翰也不懊恼，而是笑呵呵地从怀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铜质徽章。
上面刻着简单的帆船与铁砧图案，是他出席这次葬礼前让人提前打造出来的，他打算将其拿来充当未来法奥肯商会的标志：
“这是我的私人信物，三天后，我的副官温蒂少校会以‘法奥肯商务特使’的名义拜访奥斯坦恩公国。”
“届时，她会带有双方之间深度合作的详细方案和我的亲笔信前往与您详细商讨后续的事项，若是您同意合作，就请收下这枚徽章，让她带回您的信物。”
“若您不同意的话，那就当今天这场雨中的对话从未发生。”
约翰把徽章缓缓放在一旁用于放置望远镜的钢铁平台上，随后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一个礼节性的距离。
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方，等待着这位女公爵的答复。
“……”
对此，莉亚娜只是默默地盯着那枚徽章，久久不语。
“哗啦！”
密集的雨声填补了两人之间的静默。
就在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让约翰以为她不会对此做出回应，打算失望离去时。
这时，莉亚娜突然问了他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约翰将军，您知道我父亲生前最后一份签署的文件是什么吗？”
签署的文件？
所以，这是这个小家伙对自己的测试？
约翰心头瞬间闪过无数思绪，但在记忆中飞快进行检索后，他还是迅速给出了正确的答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海军与法奥肯海湾边防协同演练预案》吧？签署日期是一个月前。”
“当时公爵还特意批示：‘马斯洛总督是少数懂海军的空军将领，可以深交’？”
约翰这话说的的确是事实。
那份文件确实是奥斯坦恩公爵在海军元帅会议中签署的，也确实加了那句批示。
不过这份情报却并非是公开，而是约翰是通过伊恩和巴尔纳波所在的军情五处的情报整理中知晓的。
听到这话，莉亚娜的眼神瞬间柔和了许多。
随后她没在犹豫，而是在约翰欣喜的目光中伸手将平台上的徽章拿起，紧握在手心，接着缓缓开口道：
“温蒂少校抵达时，我会亲自接见。”
随后，仿佛想到了什么，莉亚娜瞥了眼面前这个城府深沉但却莫名给她一种好感的男人，语气严肃地提醒道：
“另外，作为对潜在盟友的诚意提醒，约翰，我觉得你平日里可以多注意下摩西里斯公爵，他在陆军的影响力远超表面，且动机不纯，看似中立，实则比守旧党还要更加危险。”
“另外，我父亲生前也曾说过，那位‘血狮公爵’从未放弃过对皇位的渴望。”
显然，哪怕是莉亚娜，也察觉到了摩西里斯公爵近期平静的似乎有些反常，并加重了对这位意图篡位的公爵的警惕之心。
不过对此约翰要更加的清楚，甚至早已判断出了对方真正出手的时机。
但表面上他还是佯装惊讶的点了点头，随后表情严肃地回应道：
“感谢您的提醒，莉亚娜阁下，我会注意的。”
“另外，我也会关注守旧党在海军内部的动向。”
“还有，据我目前的情报网络的调查结果显示，格伦多尔伯爵最近与几位海军中将走得颇近，这恐怕不是巧合。”
明白约翰这是为自己主动给出的情报，而做出的感谢性质的情报交换后。
莉亚娜顿时微微颔首，看向约翰的目光也愈发的柔和起来，不过她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将徽章收进军装内袋，接着便朝约翰微笑示意道：
“雨势慢慢变大了，约翰中将还请回吧，三天后，我会在王都内等待您的特使到来。”
“感谢您的仁慈，奥斯坦恩公爵。”
约翰微微欠身行礼，旋即将黑伞递给对方后，他便径直转身顶着茂密的大雨离开。
转瞬间，便在莉亚娜的凝视中彻底消失在了雨幕尽头。
“哗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