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我当然没死。”
灰毛狼王的声音嘶哑干涩,却异常清晰,甚至调整了一下趴卧姿势。
“敌人还活着,我怎么敢死呢!”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朱元徒闻言,向前踏了一步,
他低沉着嗓子,同样口出人言。
虽未完全炼化横骨,但交流无碍。
“虎王……竟然肯放你走?还是说,你用了什么瞒天过海的法子?”
灰毛狼王没有立刻回答,它抬起那双绿眼,仔细打量着眼前这猪王。
对方的沉稳深邃,以及那隐隐流露出的智慧气度,都让它的心里暗暗惊讶,同时也更加确信自己来对了。
“你很早就猜到了,对不对?”
灰毛忽然反问,语气带着探究。
“猜到那虓虎,把我们当什么?”
朱元徒沉默片刻。
“盐碱地。”
他缓缓道,
“当年我想趁你狼群新败,彻底解决西北的边患,我带兵去了,等了很久,却是没有一只狼去盐碱地舔盐。”
“那时我就想,要么你们全族死绝了,要么……就是你带着狼群逃了。”
“而以虎王的性子,和它后来对那些首领们的关照……答案并不难猜。”
灰毛狼王听着,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
“嗬嗬嗬嗬~”
“聪明……你这大黑炭头,果然比山里那些只长肌肉的蠢货聪明得多。”
它喘匀了气,眼神飘向洞顶那处透光的天窗,仿佛回到了那个夜晚。
“逃?是啊,不逃就是死。”
“而且,是养肥了再死。”
灰毛的声音低沉下来。
“从落鹰涧回来,我隐约猜到了虎王的心思,便独自消化了那些血肉,但也更加清楚自己,和虓虎的差距。”
“于是,我将整个族群拆散,让它们分开着朝不同方向跑,吸引注意。”
“而我自己,则是带着最信任的几匹狼,钻最险的山缝,走最深的涧谷,一路往北,逃出了山岭的地界。”
“外面……”
灰毛的眼神变得复杂。
“山外面,很大。”
“我见过人族修的‘官道’,像巨大的河床,硬得硌脚,上面跑着木壳子的怪物,声音吵得头疼;见过他们的城池,石头垒得比这山崖还整齐.....”
“有次太靠近人类的庄子,被一个穿着奇怪袍子,手里会冒光的人追了三天三夜,光打到身上,比最毒的蛇咬还疼,皮毛焦黑,骨头都要裂开。”
朱元徒静静听着,
这也印证了他的一些猜测。
此方世界,人族并非仅仅局限于靠山庄这样,落后愚昧的封建村落。
他们有更强大的文明和个体。
“我拼命地逃,拼命地逃,慌不择路,竟摔下了一处深不见底的断崖。”
灰毛继续道,
语气里带上了宿命般的感慨。
“本以为死定了,谁知半山腰横出一棵老松,拦了一下,掉进了一个被藤蔓遮住的山洞里,那洞并不深......”
“里面……有一具骸骨。”
它顿了顿。
“穿着破烂的袍子,骨头都玉化了,旁边散着小瓶子,还有这东西。”
灰毛说着,忽然低下头,腹部一阵奇异的蠕动,喉咙里发出干呕般的声音,竟从那口中吐出了一卷东西。
那并非血肉内脏,而是一卷用某种淡青色兽皮紧紧包裹,又以不知名细绳捆扎的物件,只有着一尺来长。
兽皮不知历经多少岁月,却依旧柔韧,表面沾染了狼王的胃液,却丝毫无损,反而在月色流转着些萤光。
“就是这个。”
灰毛用鼻子将那卷东西拱了拱。
“我当时饿疯了,又受了重伤,看见骸骨边有个瓶子倒着,里面滚出一颗圆溜溜的石头,想也没想就吞了。”
“结果……”
它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庆幸。
“肚子像着了火,又像被冰封,差点死过去,最后熬了三天三夜,没想到,浑身的伤势居然好了,力气、速度,就连脑子都好像清楚了一大截。”